宿舍里的煤油灯早熄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给床铺中央那个布偶勾了一圈毛糙的轮廓。
林雾没退后,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拿那个娃娃。
娃娃的手感很沉,不像是塞满了棉花,倒像里头灌了半干的沙子。红纽扣眼睛在月光下透着一种廉价的塑料感,却又死死盯着上方,那道黑线缝出的笑容几乎要把麻布撑破。
秦辞的手从身后横过来,死死攥住林雾的袖口,骨节用力到发白。
“别动它。”秦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一种从空洞深处传出来的回响。
林雾察觉到不对,转过头。
秦辞的脸色白得像纸,双眼虽然睁着,视线却没了焦距,灰色的瞳孔正在极速扩散,几乎要覆盖住整片眼白。这是她“发病”的征兆——高维污染正在剥离她的感官,现在的秦辞,大概已经快要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她正在坠入虚无。
林雾反手握住秦辞冰凉的手腕,脉搏跳得极快,乱得像密集的鼓点。
“秦辞,看着我。”林雾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有穿透力。
秦辞没反应,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怖的幻觉,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张开,指尖微颤,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某种不可名状的阴影在墙皮上疯狂扭动。
林雾知道,这是Level 2的边缘。如果现在不压下去,这间屋子乃至整层楼,今晚都得被拆了。
她顺势拉过秦辞,将人猛地按向自己。
秦辞撞进林雾怀里的力道不轻,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气。林雾没松手,双臂环过她的肩膀,掌心紧紧贴在秦辞的后脑勺上,指腹用力按压着那处紧绷的头皮。
“我就在这。”林雾在她耳边重复,声音冷清,却像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入秦辞正在崩塌的意识里。
秦辞像是快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双手猛地环住林雾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林雾的肋骨勒断。她把脸埋进林雾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极淡的、属于人类体温的温热气息。
这种肢体接触比任何言语都有效。
秦辞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那些在墙壁上扭动的阴影也像是退潮般缩了回去。
“……姐姐?”秦辞呢喃了一句,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一丝后怕的颤音。
“嗯。”林雾感觉到颈侧湿漉漉的,大概是秦辞额头的冷汗。
她没立刻推开秦辞,而是用另一只手顺着秦辞的脊椎一节节往下抚。每一节骨骼的错位与起伏都在她指尖清晰呈现,这种抚摸带上了某种安抚大型犬类的节奏。
等秦辞的身体不再僵硬,林雾才重新看向床上的布偶。
她腾出一只手,指尖按在布偶的肚子上。
那里没有棉花的弹性,按下去后,指腹能感觉到几个硬块。林雾眼神一沉,手术刀片顺着缝合线轻轻一划。
“滋啦”一声。
黑色的缝线断裂,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那是几节带血的指骨,断口参差不齐,还挂着一点没清理干净的碎肉。
而在指骨中间,塞着一张从小册子上撕下来的残页。
林雾用刀尖挑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凌乱的血字:
【你是第几个?】
林雾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浮现出晚自习看到的那张照片。那个没有脸的孩子,以及那些挂在树上、夜里会爬进房间“找朋友”的布偶。
“姐姐,有人在门口。”秦辞突然低声开口,她依旧靠在林雾肩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甚至比平时更冷、更利。
感官恢复后的秦辞,嗅觉和听觉被放大到了极致。
门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
“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