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裂了个缝，冷飕飕的雾气钻进来，把屋里的霉味吹散了大半。

林雾醒得很早，窗外那棵歪脖子树在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她动了下身子，发现秦辞还像条藤蔓似的缠在自己腰上，脑袋顶着她的锁骨，呼吸声又轻又沉。

秦辞的皮肤温度高得有些离谱，贴在一起的地方像是有火在慢腾腾地燎。

林雾伸手去拨秦辞的额发，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怀里的人猛地颤了一下，随即那双灰色的眼睛慢吞吞地睁开，瞳孔还没聚光，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散乱。

“姐姐。”秦辞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还没睡醒的黏糊劲儿。

林雾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双瞳孔在亮光下缩得很慢，几乎没怎么变动。

“看得清吗？”林雾问，手指在秦辞眼前晃了晃。

秦辞没说话，只是顺着林雾的手指凑过去，鼻尖轻轻蹭了蹭林雾的指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黑。”

污染加重了。

林雾想起昨晚那张带血的残页，以及那些爬上窗户的娃娃。秦辞虽然能压制那些东西，但这种压制似乎是以透支她自己的理智和感官为代价的。

“手给我。”林雾坐起身，顺便把秦辞也拎了起来。

秦辞软绵绵地把右手递过去。林雾没像昨天那样只是虚虚握着，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掌心，十指用力交错。

这种大面积的皮肤接触让秦辞舒服地眯起了眼，脊背微微弓起，像是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她感觉到那些在脑子里疯狂搅动的虚无感退了一些，世界重新有了点轮廓。

“这种程度的接触，能维持多久？”林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没多少温情，倒像是在记录某种实验数据。

“不知道。”秦辞贪婪地握紧了那只手，侧过头，脸颊贴在林雾的肩膀上，低声呢喃，“只要姐姐不松手，我就能一直看见你。”

林雾没应这声略带讨好的话。她下床穿好那件少了一截下摆的白大褂，拽着秦辞往门口走。

推开房门，走廊里的景象比昨晚预想的还要糟糕。

赵强的房门半掩着，门板上全是深可见骨的抓痕，暗红色的木屑掉了一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屋里飘出来，还夹杂着那种让人牙酸的“哒哒哒”缝纫机声。

林雾路过门口时往里扫了一眼。

赵强还活着，但他蜷缩在床角，右手被密密麻麻的黑线缝在了一大块麻布上，那块麻布正不断往里渗血。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别缝了……我不贪了……别缝了……”

瘦高个和平头不见了。

地板上残留着两条长长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口，像是有两个重物被生生拖了出去。

孤儿院里的人数，在这一夜之间又少了一半。

“别看。”秦辞从后面撞了一下林雾的肩膀，她现在看东西还是重影，却精准地挡住了林雾的视线，“脏。”

林雾收回目光，声音平淡：“走吧，小松在等我们。”

药房门外，小松已经蹲在那里很久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朵朵，小姑娘今天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右手那只布偶化的胳膊软塌塌地垂着，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陈旧棉花的霉味。

看到林雾带人过来，小松猛地站起身，手心全是汗。

“我能打开那个柜子。”小松盯着林雾，声音压得极低，“但我需要你帮我带朵朵走。”

林雾看了一眼药房那扇还没维修的铁门，又看向小松，“带她去哪？这个孤儿院没有出口。”

“有的。”小松眼里闪过一抹决绝，“只要拿到那瓶软化剂，朵朵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只要她变回来，我就能带她翻过后面的围墙。”

“后面没路，只有迷雾。”秦辞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

小松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林雾。

林雾没答应也没拒绝，她示意小松带路。

药房里还维持着昨天的样子。小松从怀里掏出一根被磨得发亮的细长铁丝，熟练地插进那个上锁的柜子里。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带了几分专业。林雾站在一旁，注意到小松在拨动锁芯时，呼吸是屏住的，这种极度的专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拉满的弓。

“咔哒”一声。

柜门开了。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排满的药水，只有一个盛满了暗红色液体的巨大玻璃槽。而在玻璃槽的正中央，泡着一个半透明的婴儿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