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光线死气沉沉,偶尔有一两粒灰尘在铁窗透进来的缝隙里打转。
林雾把那本黑皮记录册平铺在膝盖上,纸张边缘脆得像风干的落叶,指尖碾过去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一页的地形图中心,那颗被画得极大的心脏并不是装饰。林雾盯着那个位置,视线顺着心脏边缘延伸出的几条黑线往下看,每条线的末端都标注着一个日期。
那不是建筑图,是某种生长时间轴。
“姐姐,你看这里。”小松凑过来,手指点在角落里的一行小字上,他的声音还在发虚,“这是朵朵进来的日子。”
林雾看向那个日期,旁边写着:【原材料049,适性优,建议局部填充测试。】
“原材料”三个字被红笔重重勾了一圈。
林雾向后翻了一页,纸上画着一张人体解剖图。只是图上的肌肉纹理被画成了棉絮状,原本应该是骨骼的地方,被标注上了“特制钢丝”。每一处关节都有精细的缝合说明,甚至连针脚的疏密都有严格的指标。
这本记录册,是在教人如何把一个活生生的小孩,通过不断的“修剪”和“填充”,做成一具永不腐烂、能哭会笑的活体娃娃。
“难怪药房里会有那么多填充液。”林雾的声音在这静得出奇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冷。
她想起院长那双被缝合的嘴。或许在那个怪物的逻辑里,这种“改造”是它表达爱意的方式——让所有的孩子都变成它手里最完美的、不会离开的收藏品。
此时,一直缩在碎布堆里的秦辞动了动。
她刚才一直盯着林雾看,视线在那截由于用力而泛青的指节上转了几圈。
“姐姐。”秦辞唤了一声,撑着身体挪过来。
她的感官正在一点点回笼。视线里的灰色褪去,重新刷上了色彩。那种被虚无吞噬的恐惧感还没完全消散,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确认林雾的存在。
秦辞的手搭在林雾的膝盖上,指尖顺着布料滑进去,勾住了林雾的掌心。
林雾没松手,任由她这么握着。
“好点了吗?”林雾问,视线没从本子上移开。
“嗯。”秦辞应得含糊,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林雾肩膀上,鼻尖凑近林雾的颈侧。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是刚才咬痕破损的味道。
秦辞盯着林雾的侧脸,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眼底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黑漆漆的戾气。
“姐姐,我也在那上面吗?”秦辞指的是那本记录册。
林雾翻页的手顿了顿。
她从头到尾翻过一遍,里面的编号从001排到了100多。但无论是编号还是姓名,都没有秦辞。
“你不在。”林雾说。
秦辞听了这话,反倒笑了一下。她把脸埋进林雾的颈窝,呼吸带起的潮热感扑在林雾皮肤上,“那真可惜。如果我是标本,姐姐是不是每天都会在那张解剖台前看着我?”
林雾侧过头看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秦辞眼里那股病态的认真。
“别发疯。”林雾抬手,用食指抵住她的额头,把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推开了一点,“你不是标本,你是这里的麻烦。”
秦辞顺着力道向后仰,唇角勾着,灰色的瞳仁里映出林雾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她觉得这种状态很好,被标记过的脖颈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楚像是一根线,把她死死拽在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