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的导师说过一句话。”沈念把油灯调暗了一点,“‘偷工减料,就是给自己挖坟。’”
“你导师挺会说的。”
“他死了。”
林远愣了一下。
“怎么死的?”
“科考船沉的那天,他没上来。”沈念躺下去,面朝舱壁,“睡觉。”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
舱室里安静下来,海浪声从外面传进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墙。
过了很久,沈念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
林远没回应,但他知道她不是在跟他说话。
第二十九天。
林远的腰好了大半,但沈念还是不让他干重活,收渔网、搬木板、爬架子,全归她。林远负责杀鱼、缝网、看蒸馏器——坐着就能干的活。
“你的腰是摔的,不是累的。”沈念蹲在平台边,把渔网从水里拉上来,“不养好,以后下雨变天就疼。”
“你当过医生?”林远问。
“我妈腰突,一样的道理。”
林远没再争,他坐在矮架子上,用小刀刮鱼鳞,刮一条,放一条到水桶里。
上午,沈念从渔网里倒出四条鱼,都不大。她把鱼扔进水桶,转身去整理蒸馏器的时候,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漂着一个东西。
不是木板,不是塑料桶,是橙色的,圆形的,像是一个救生圈。
“林远。”
林远站起来,手搭在额头上看。
“是救生圈?”
“不像,救生圈没那么大。”沈念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是救生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念把小船推到水里,跳上去,林远跟在后面,腰还没好利索,上船的时候扯了一下,疼得龇牙。
“你别去了。”沈念说。
“我去。”林远咬着牙坐稳,“万一是人,你一个人搬不动。”
沈念没再说什么,划桨出发。
救生筏离浮标大约三百米,靠近的时候,沈念看清楚了——是一个橙色的圆形救生筏,和之前从海上救人的那种一样。但筏子是空的。没有帆,没有桨,没有物资,连绳子都没有。
筏子内侧有一摊干掉的血迹,颜色发黑,巴掌大一块。
林远伸手摸了摸,血迹已经干透了,抠都抠不下来。
“好几天了。”他说。
沈念没说话,她检查了筏子的气阀,没松,筏子还是鼓的,说明没漏气。
“拖回去。”她说。
两个人把救生筏系在船尾,慢慢划回浮标。
上了平台,沈念把救生筏翻过来,倒出里面的积水。水不多,但很浑,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海藻和碎屑。
林远翻了翻筏子内侧的口袋,空的。
“什么都没有。”他说。
沈念把救生筏叠好,塞进舱室角落。
“留着,万一船坏了,这个能应急。”
林远站在平台边,看着海面。
“你说这筏子上的人呢?”
“不知道。”
“死了?”
“也许,也许被路过的船救了。”
林远没再问。
傍晚,沈念去南边下了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远在平台上烧了一罐海水,攒了小半瓶淡水。
“够今天喝的。”他把水瓶递给沈念。
沈念接过去喝了一口,递回来。
“你喝。”
林远喝完,把瓶子放到角落里。
夜里,沈念在墙上刻字。
林远躺在地铺上,听着刻刀的声音。
“今天刻什么?”
“第二十九天,漂来一个救生筏,空的,有血迹,南边下了新网。”
刻刀停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沈念走进来,在地铺上躺下。
“林远。”
“嗯。”
“以后看到这种东西,别问了。”
“问什么?”
“人哪去了?还活着吗?被救了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好。”
海浪声从外面传进来,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