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
凌晨,沈念被一阵嗡嗡声吵醒,不是收音机,不是海浪,是从水下传来的。很低,很闷,像什么东西在海底震动。她翻身起来,趴到平台边缘往下看——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嗡嗡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停了。
林远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什么声音?”
“水下。”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声音没再出现。沈念回到舱室,看了一眼收音机,关了。
“也许是地震。”她说。
林远没接话。
上午,沈念去收南边下的新网,网里鱼不少,六条,还有一只巴掌大的螃蟹。螃蟹夹着网线不肯松,她费了半天劲才摘下来。
回到平台,林远正蹲在蒸馏器旁边换保鲜膜。最后那卷,一米二,刚好够换一次。
“换完就没了。”他说。
“嗯。”
沈念把螃蟹扔进水桶,林远凑过来看。
“现在吃?”
“对,煮了吃。”
两个人看着那只螃蟹在桶里爬来爬去,谁都没说话。
下午,嗡嗡声又来了,这次比凌晨长,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沈念趴在平台边缘,把耳朵贴在水面上,水很凉,声音从深处传上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嗡——嗡——嗡——不是连续的,像是有规律。
林远也趴下来听。
“是机器?”他问。
“不像,机器声音更尖。”
“那是什么?”
沈念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工具箱旁边,翻出那卷尼龙绳,系在腰上。
“你要下去?”林远瞪大眼睛。
“看看。”
“你疯了?万一下面有什么——”
“有东西才下去看。”沈念把绳子另一头递给林远,“你拉着,我拽三下,拉我上来。”
林远接过绳子,手都在抖。
沈念深吸一口气,从平台边缘滑进水里。
水很浑,能见度不到两米,她往下潜,耳朵里灌满了嗡嗡声,比在水面上听更响,震得太阳穴发胀。到了大约五米深的地方,她看到了——海底不是泥,是沙。沙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坑,直径大约三米,坑底在发光。
不是亮光,是那种暗绿色的荧光,像腐烂的鱼骨头。
沈念停住了,她盯着那个发光的坑,心跳很快。坑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嗡嗡声突然停了。
荧光也暗了。
沈念拽了三下绳子,林远把她拉上去。
浮出水面的时候,她的脸色很差。
“下面有什么?”林远问。
沈念爬上平台,把湿透的外套脱掉,拧了拧水。
“一个坑,圆的,在发光。”
“发光?什么光?”
“绿色的,很暗。”
林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念走进舱室,拿出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在圆里画了一些曲线,她画得很慢,像是在回忆。
“林远。”
“嗯。”
“你在科考船上,见过海底发光的东西吗?”
“我没上过科考船。”
“我是说——你在电视上、书上,见过吗?”
林远想了想:“见过,深海鱼会发光,还有某些浮游生物,晚上会发光。”
“不是生物。”沈念的笔停了,“那个坑的边缘是整齐的,不是生物挖的。”
林远沉默了。
“沈念,你想说什么?”
沈念把笔记本合上。
“我想说,那个坑是人挖的。或者——不是人。”
晚上,两个人在油灯下吃鱼,螃蟹煮了,一人一半,肉不多,但很鲜。林远嚼着蟹腿,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发光的坑。
“沈念。”
“嗯。”
“你说那个坑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沉船?船砸出来的坑?”
“沉船砸出来的坑是长的,不是圆的。”
林远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沈念把蟹壳扔进海里,擦了擦手。
“明天再下去看。”
“还下去?”
“白天去。看得清楚。”
林远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第三十一天,上午。
沈念把绳子系好,在腰上别了一把刀,林远站在平台边缘,手攥着绳子,手心全是汗。
“三下就拉。”沈念说。
“知道了。”
她滑进水里,今天水比昨天清一些,能见度好了不少。她往下潜,很快找到了那个圆坑,坑底的荧光还在,但比昨晚暗了。她靠近了一些,看到坑底有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沙子,是金属。灰白色的金属,表面光滑,没有锈,荧光就是从金属表面渗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金属是凉的,但很光滑,像玻璃。
嗡嗡声突然又响了起来,这次很近,像是从金属下面传上来的。沈念感觉耳朵一阵刺痛,赶紧往上浮。
浮出水面的时候,她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林远把她拉上来,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坐在平台上,按着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说什么?”她问。
“我说——你没事吧?”
“没事。”
林远蹲在她面前,脸都白了。
“下面到底是什么?”
沈念站起来,走到舱室门口,靠着门框。
“金属,一个金属做的圆坑,埋在沙里,表面在发光。”
“金属?什么金属?”
“不知道,不是铁,没有锈。”
林远愣了一下。
“不会是——外星人吧?”
沈念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是什么,它在那下面,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是说——早就有了?”
“嗯,浮标打了多久?不知道,但那个坑在浮标下面,说明打浮标的时候就有了。”
林远觉得后背发凉。
“那我们住在一个——东西——上面?”
沈念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