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有多大?”
沈念在地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圆,把之前的圆包在里面。
“至少这么大,我摸到的只是一小部分。”
林远盯着那个大圆,沉默了一会儿。
“沈念,如果我们一直在它的上面——那它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寄生虫?”
沈念看了他一眼。
“也许,也许觉得我们是细菌,也许根本感觉不到我们。”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林远安心。
上午,沈念把那块金属碎片拿出来,用绳子拴住,垂到水下。
她不是要捞什么,是要看看那个东西会不会有反应,碎片在水里晃了晃,沉到沙面上,停住了,等了十几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碎片拉上来,发现表面多了一道纹路,不是刮痕,是新的,比原来的纹路更细,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画上去的。
林远凑过来看。
“它在写字?”
“不知道,也许只是随机变化。”
“你信吗?”
沈念没回答,她把碎片收好,继续去整理渔网。
下午,林远在平台上补网的时候,收音机突然响了。
不是杂音,不是摩斯电码,是一段清晰的、缓慢的音乐。
几个音符,重复了很多遍,像催眠曲。
林远喊沈念,沈念从舱室里出来,蹲在收音机旁边听,她听了几遍,忽然说了一句:“是摇篮曲。”
“什么?”
“勃拉姆斯的摇篮曲,我小时候听过。”
林远愣住了,“它——会放摇篮曲?”
沈念没有回答,她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但没有关。
音乐继续响着,很轻,很慢。
“沈念,它是不是在跟我们说话?”
“也许是,也许只是在播放它听到过的东西。”
“它在哪里听到的?海底?”
沈念沉默了很久。
“也许——它听过很多人,很多船,很多声音。”她站起来,“也许它一直在收集。”
晚上,两个人在油灯下吃鱼,今天的鱼不多,但沈念把最大的一块给了林远。
“你吃。”她说,“明天可能要干重活。”
“什么重活?”
“我想下去。摸一摸那个球体。”
林远手里的鱼差点掉了。
“你疯了?上次你下去,上来的时候耳朵都在流血。”
“那是潜太深,这次不潜那么深,只到球体的顶部。”
“你怎么知道顶部在哪里?”
沈念用木炭在桌上画了一条线,“浮标的水深是十五米,球体的顶部在沙面以下——上次我潜到五米就摸到了,说明沙面到球体顶部只有五米,加上水深,球体顶部在水下十米左右。”
林远算了算,十米,比上次潜的浅。
“我跟你下去。”
“你腰没好。”
“好了。”
“没好。”
林远把腰挺直,拍了拍,“好了。”
沈念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第三天早上,两个人把绳子系好,一人腰上绑了一根。
沈念先下去,林远跟在后面,水很清,能见度比上次好。
他们潜到沙面,沈念指了指下方,林远往下看——沙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凹陷的中心露出一小块灰白色的金属表面。
沈念游过去,把手按在金属上,凉的,光滑的,跟上一次摸到的一样。
她把手掌贴在上面,停了几秒,金属表面开始发热——不是烫,是那种从凉变温的、缓慢的热。
林远也把手贴上去,两个人并排蹲在沙面上,手掌按着那块金属,像在摸一只沉睡的巨兽。
嗡嗡声从下面传上来,很轻,很密,林远感觉手掌发麻,像电流,但又不疼。
他看了沈念一眼,沈念的表情很专注,眼睛盯着金属表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金属表面开始发光,不是荧光,是那种暗红色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光很弱,但在水下格外显眼。沈念把手移开,光没有灭——它持续了几秒,然后慢慢暗了。
两个人浮上水面,大口喘气。
林远趴在平台边缘,浑身发抖。
“它——它发光了。”
“嗯。”
“是因为我们摸了它?”
“也许。”
沈念爬上平台,把湿透的外套脱掉,拧了拧水。
“林远。”
“嗯。”
“它在回应我们。”
林远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第一次,它发光,是因为我摸了它。第二次,它发光,是因为你摸了它。第三次——”她顿了一下,“如果我们一起摸,它会怎么样?”
林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念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走进舱室,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它需要接触,不是声音,不是光——是接触。”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平台边缘,看着海面。
水很平,很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手掌还记得那种温度——从凉到温,从温到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
“林远。”
“嗯。”
“它不是机器。”
林远走到她身边。
“那它是什么?”
沈念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一点淡淡的红,是刚才被金属烫的。
“活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