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念每天都要下水。
不是潜到最深处,只是潜到沙面,把手按在那一小块露出的金属上。
林远站在平台上,攥着绳子,看着她的身影在水下一点一点下沉,然后停住。
每次她都待不了多久——水太凉,憋不了那么久的气。但每次上来的时候,她的手掌都是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有什么变化吗?”林远问。
“温度。”沈念把湿透的手套脱掉,看着自己的掌心,“第一次是凉的,第二次是温的,第三次是热的。今天——是烫的。”
林远看了看她的手。掌心红了一片,像被开水烫过,但没有起泡。
“它是不是在攻击你?”
“不是攻击。”沈念把掌心贴在脸颊上,感受了一下,“是适应,它在适应我的体温,每次都在调整。”
“调整成什么?”
“调整成跟我一样的温度。”
林远愣了一下。
“你是说——它在模仿你?”
沈念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笔记本翻到画着圆坑的那一页,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热平衡,接触后温度趋同。
写完,她站起来,走到工具箱旁边,拿出那个金属小球。
“林远,把手给我。”
林远伸出右手,沈念把小球放在他手心里,然后把自己的手盖上去,两只手把球夹在中间。
“感觉到了吗?”
“热的。”
“还有呢?”
林远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除了温度,还有一种极细微的震动——不是嗡嗡声,是那种像脉搏一样的、有节奏的跳动,咚——咚——咚——很慢,很稳。
“它在跳。”林远说。
“嗯。”
沈念把手移开,让林远一个人握着球。
跳动还在,但节奏变了,变快了,林远的手心开始发热,不是球的温度,是自己的手在发热。
“它在读我。”林远的声音有点紧。
“也许。”
“什么叫也许?”
沈念看着他,“你害怕了。”
林远没否认,他把球放在木板上,往后退了一步。
“沈念,这个东西——它越来越像活的。不是机器的活,是——有意识的活。”
沈念把球拿起来,握在手心里,跳动又变了,变回原来那种很慢的节奏。
“也许它有意识,也许它只是在学习,学习我们的体温,我们的心跳,我们的——”她顿了一下,“掌纹。”
“掌纹?”
沈念把球翻过来,指着表面,林远凑过去看——球面上出现了一圈细密的纹路,不是之前那种像电路板的纹路,而是另一种,更乱,更不规则,像——指纹。
林远把自己的手掌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指纹,球面上的纹路跟他的指纹一模一样。
“它复制了我的指纹。”他说,声音发干。
“不是复制,是读取。”沈念把球放回工具箱,“它通过接触读取我们,体温、心跳、指纹——都在皮肤上,碰到它就等于告诉它你是谁。”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里还留着那个球的热度。
下午,沈念做了一件新的事。
她把那根细铜丝重新焊回收音机上,然后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空的频率,她对着收音机说了一句话,不是用嘴说的——她把嘴唇贴在收音机的外壳上,用嘴唇的振动说。
“你在吗?”
林远看不懂她在干什么,但收音机里传出了声音——不是杂音,是一个清晰的、低沉的音符,只有一个音符,持续了大约两秒,停了。
沈念又把嘴唇贴上去。
“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收音机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传出一串音符,五个,有高有低,像一段旋律的碎片。
沈念拿起笔记本,把那五个音符记下来。她反复听了几遍,忽然说了一句:“这是数字。”
“什么?”
“音符代表数字,低音是1,高音是5,中间的是2、3、4,这五个音符翻译成数字是——5、1、3、2、4。”
林远凑过来看那串数字。
“51324?什么意思?”
沈念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51324,是5-1-3-2-4,也许是一个序列,也许是一个坐标。”
“坐标?经纬度?”
“纬度最大90,经度最大180,51、32、4——可能是北纬51度,东经132度?或者北纬51度,东经124度?”她在笔记本上算了算,“北纬51度,东经132度——那是鄂霍次克海,俄罗斯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