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有什么?”
“不知道,但那个地方很深,有鲸鱼,有潜艇——也许有别的什么东西。”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沈念,它是不是在告诉我们——它从哪里来?”
沈念合上笔记本。
“也许,也许它想让我们去那里。”
“去不了,太远了。”
“嗯,所以它给了我们一个去不了的地方。”沈念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它在测试我们。”
“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会不会骗它。”
林远愣了一下。“怎么骗?”
“给它一个假答案。”沈念转过身,“它给了我们一串数字,我们可以说‘我们收到了,但不懂’,或者说‘我们收到了,坐标是某某’,两种回答,它会怎么反应?”
林远想了想。
“你想试?”
“想。”
沈念走回收音机前,把嘴唇贴上去。
“5-1-3-2-4,北纬51度,东经132度,我们去不了,太远。”
她说完,等着。
收音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远以为它不会再回应了。然后,收音机里传出一串新的音符——六个。
沈念记下来,翻译成数字:3-2-5-1-4-6。
“北纬32度,东经151度?那是日本东边,太平洋中间。”
又换了一个地方。
“它换坐标了。”林远说。
“嗯,因为我说去不了,它换了一个更近的。”
“更近?北纬32,东经151——离我们多远?”
沈念在笔记本上算了算。“大约一千二百海里。”
林远苦笑了一下,“这也叫近?”
“比两千海里的鄂霍次克海近。”沈念把笔记本合上,“它在迁就我们。”
“迁就?”
“嗯,它在根据我们的能力调整目标。”沈念看着收音机,“它想让我们去一个地方,但不想让我们死在路上。”
林远觉得这句话里有一种奇怪的温度——不像机器的逻辑,更像人的。
“沈念,你说它——是不是在帮我们?”
沈念没有马上回答,她盯着收音机,手指搭在旋钮上。
“也许。”她说,“但帮我们之前,它要先了解我们,体温、心跳、指纹——现在又多了一样:底线。”
“底线?”
“它给了我们一个去不了的地方,我们说了实话,它给了我们第二个,如果我们说‘好,我们去’,它会怎么想?”
林远想了想,“它会觉得我们在骗它。”
“嗯,所以它不会相信我们。”沈念把收音机关了,“信任是一步一步建立的,它用数字测试我们,我们用实话回应它,下一次,它会给更近的坐标。”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沈念站起来,走出舱室,太阳快落山了,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她站在平台边缘,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林远。”
“嗯。”
“你说它有没有底线?”
林远走到她身边,往下看,水面平静,倒影清晰。
“也许有,也许比我们高。”
沈念没说话,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指尖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水下传来一声很轻的低鸣——像回应,像问候。
她缩回手,低鸣停了。
“它知道我碰水了。”她说。
“你确定不是巧合?”
“不确定。”沈念站起来,“但如果是巧合,那这片海的巧合也太多了。”
她转身走回舱室,在墙上刻了一行字:
第三十七天,它给了我们两个坐标。我们在学它的语言,它也在学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