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想,他大概对我这"年度笑话"彻底无语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嗅到一阵温热食物的香气。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床边的移动餐桌上,摆着一份简单的病号餐:
清粥小菜,旁边还有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饭菜还冒着丝丝热气。而床边,已空无一人。
心里漫上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我撑着坐起来,目光落在碗底那里压着一张对折的处方笺。
展开,上面是几行力透纸背,干净利落的字迹:
"24小时未进食,低血糖晕厥。""饭在桌上,吃完。""别乱动。"
落款处,只有一个凌厉的英文花体字母 F.
捏着这张薄薄的,我看着那尚且温热的粥,又想起他接任...毫不迟疑的手臂,和此刻空荡的病房。心跳,在安静的空气里,一声声,重新变得震耳欲聋。
粥的温热从喉咙滑入胃里,稍稍驱散了身体的虚软和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惶惑。
碗底那张带有"F."签名的纸条,像一块小小的磁石,吸附着所有散乱的思绪。感谢他,至少该说声谢谢。为这顿饭,为那及时的一扶,也为了......那个在浓雾与槐树下,真假莫辨的怀抱。
我掀开被子,脚下仍有些飘,但头脑异常清醒。走到护士站前,值夜的护士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您好,"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请问......冯医生,冯剑医生,现在在哪间办公室?或者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当面感谢他一下。"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护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混合了,不耐和淡淡讽刺的神情。那眼神,和病房门口窃笑的护士如出一辙。
"小姑娘,"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刻板,"我们这儿值班的,管床的医生,名单都在墙上贴着。你看仔细了,哪儿来的什么'冯医生'?"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上的值班表,白底黑字,清晰分明。内科,外科,急诊......主治,住院医师的名字罗列其上。确实,没有"冯剑".
"可是......"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微信"F."的聊天界面,"刚刚就是他给我看的病,还替我垫了住院费......'"
护士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我们这儿姓冯的医生确实有一位,"她慢悠悠地说,目光里审视味更浓了,"不过人家是楼上特需病区的专家,专门负责最棘手的
病例
你这点!洗头引发的意外',连挂他号的资格都没有,还轮得到他亲自来看,给你垫钱?"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我逐渐冰冷的神经上。
"再说了,"护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带着打发麻烦的敷衍,"冯主任今天根本没排班。
“小姑娘,搭讪也要讲究基本法。回去好好休息吧,别胡思乱想。"
我僵在原地。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跳动着数字。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微信里那个"F."安静地躺在列表里,证明着几分钟前真实发生过的转账,叮T嘱和那张落款"F."的纸条。
可护士说,没有这个人。
或者说,有这个人,但他绝无可能出现在我的病房,为我问诊,替我垫付,留下字条。
那刚才给我看病的"冯医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