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槐树浓雾中,拥有同一张脸,将我拉入怀中的人......又是谁?
胃里温热的粥,忽然变得有些滞重。我慢慢转过身,走回病房。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或者说,像踩在一个即将碎裂的,脆弱的现实边缘。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猛地将它掏出来 ,屏幕亮起,是"F."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账单明细已发你邮箱。请记得查收,好好休息。下面有一行小小的字,恭喜你,被选为“F”的游戏伴侣,游戏即将开始。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指尖还在为那条信息和邮件内容发颤,房门就被人"砰"一声从外面推开。
"芝芝!我的宝!你猜我上来的时候听到什么了?"
闺蜜娜娜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拎着果篮,脸上是憋不住的大笑。
"楼下护士站那儿传疯了,说昨晚不对,是今天凌晨!有个神仙姐姐洗头洗得太投入,差点在自家浴缸里修炼成仙!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得是多大的心啊?跨年给自己整这么一出......'"
她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对上我苍白麻木,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笑声戛然而止。
娜娜眨眨眼,又眨眨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龟裂。
"不......会......吧......"她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妹,你别告诉我......那个'神仙姐姐',,是,你?
我扯了扯嘴角,想配合她笑一下,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最终只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恭喜你,猜对了。年度笑话素材本人,在此。"
"我滴个乖乖!"娜娜手里的果篮"哐当"放在床头柜上,扑到床边,双手捧住我的脸左看右看,"你弄啥嘞?洗个头而已,咋还跟浴缸有仇了?是不是跨年夜喝多了?"
"我没喝酒。"我拨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飘,那些混乱惊悸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水很暖,很舒服,然后......水里好像有东西在转,像个......黑洞。一下子就把我吸进去了,天旋地转的......"
我描述着,自己都觉得荒谬。果然,娜娜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一脸狐疑:"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撞到头,出现幻觉了?医生怎么说?脑CT做了没?"
看着她担心的眼神,那些更离奇的槐树,浓雾,怀抱,消失的冯医生,未读的邮件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说出去,怕她下一秒就要打电话联系精神科了。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我泄气地躺回枕头,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你就当我脑子进水了吧,字面意思的。"
"我信,我信还不行吗!"娜娜赶紧哄我,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丫头怕是摔傻了","肯定是低血糖加上熬夜,出现幻觉了!我跟你讲,我有个表哥的朋友的同事,也经历过类似的,后来检查就是电解质紊乱!你可别瞎想!"
我看着她忙碌的侧影里那点寒意却挥之不去。她自顾自地给我找着"科学"解释,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嘴里念叨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看着她心里那点寒意却挥之不去。
不是幻觉。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但我知道,"F."的聊天框和那封标题奇怪的邮件就在里面。还有口袋里,那张写着"F."的纸条,边角被我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烫。
娜娜削好苹果递过来,我没接,只是盯着她,忽然问:
"娜娜,你相信......同一个人,会同时存在于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扮演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吗?或者说......你相信,有些'存在',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见,接触的吗?"
娜娜举着苹果的手僵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放下苹果,双手按住我的肩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芝芝,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立刻,马上,闭眼,睡觉。再说明话,我真打电话叫 你妈来了啊!"
看着她真的去掏手机,我立刻闭嘴,乖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甜脆的汁液在口中漫开,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惊涛。
娜娜不会信。任何人都不会信。只有我知道,那个"黑洞",那个"F.",那份"观察记录"......都是真的。
而我,似乎已经被卷一场,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的,寂静而危险"游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