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看我日记?!”
“不然呢?”程屿挑眉,“我得知道是哪个小子勾走了我最好朋友的魂儿。”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生病了,他是你主治医生。然后你们……还有那位周先生,和娜娜,一起吃饭?”
目光锐利:
“别告诉我这是巧合。你看着他的眼神,和当年日记里写的一样,又不一样。多了害怕?依赖?还是什么?”
视线扫过她攥紧衣角的手和利落穿着:
“你看起来不像只是回家看爸妈。芝芝,你到底卷进什么事了?和他有关吗?”
每一句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程屿……”她艰难开口。
“下车吧。”程屿忽然收起逼问,推开车门,冷风灌入。
他绕到副驾驶,为她拉开车门,高大身影挡在风口。但他没有立刻催她下车,而是再次弯腰,凑近她耳边——
就在这个瞬间。
程屿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斜对面那排茂密的冬青灌木后,一道极其轻微的、属于金属或玻璃的反光,一闪即逝。
那不是路灯的光。那是……车灯关闭后,残留的仪表盘微光,或者,镜片的反光。
有人。在暗处。停了有一会儿了。
程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距离拉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林芝芝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却足以被专注的耳朵在安静环境中捕捉到的音量,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不管你现在对冯剑是什么感情,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对着日记本瞎想了。”
“有任何事,任何人让你为难、害怕……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确保能被一定距离内的人捕捉到的“清晰度”。说完,他甚至抬起手,无比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风吹到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皮肤。
然后,他才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略带戏谑的轻松,仿佛刚才的贴近和低语只是老友间最寻常的互动。但他的目光,却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那片寂静的灌木丛。
林芝芝被他突然的靠近和那番话搅得心慌意乱,加上一直紧绷的神经,完全没有察觉到远处那几乎融入夜色的异常。她只是僵在原地,腰间照片的边角硌得生疼。
“走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程屿笑着说,让开了车门的位置。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下了车。寒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就在她转身,准备和程屿一起朝楼道走去时——
“汪!汪汪!!”
不远处,一只被主人遛着的博美犬突然冲着灌木丛的方向狂吠起来,拽着绳子不肯走。
主人低声呵斥着。
林芝芝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灌木丛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心里那根弦,莫名地,绷得更紧了。
“怎么了?”程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随意,“野猫吧。这小区生态不错。”
“……嗯,可能吧。”林芝芝收回视线,裹紧了外套。
两人并肩朝亮着温暖灯光的单元门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寂静的灌木丛阴影里,那点微光早已彻底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冷冷地照着空无一人的停车位,和地上被风吹动的、干枯的落叶。
距离2月14日零点,还有不到四小时。
而一场无声的、充满硝烟味的对峙,已然在黑暗中,完成了第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