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掏手机的动作。屏幕的冷光,瞬间映亮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冰冷的系统通知,躺在屏幕中央:
【请各位玩家前往‘新娘城堡’。地图已发送。务必于晚八点前抵达集合点,否则视为淘汰,当前所有积分清零。】
下面附着一张线条简陋、近乎抽象的手绘地图,一条扭曲的路径蜿蜒指向森林的最深处。
周正远第一个收起手机,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微小的风。“我们出发。你可以吗?”他看向林芝芝,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我可以。”林芝芝立刻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脚还是有些发软,但她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逼迫自己清醒,“我不会拖后腿的。”
娜娜扶住了她的胳膊。程屿一言不发,走到最前面,用那根拨过火的树枝拨开垂落的藤蔓和灌木。冯剑沉默地站到了队伍末尾。五个人,形成一个默契的、带着防御性的队形,沉默地踏入浓雾。
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腐烂的树根盘虬凸起,潮湿的藤蔓如同绊索,雾气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缠绕着手脚,能见度不足五米。地图简陋得像个恶意的玩笑,周正远和冯剑不得不频繁停下,借着指北针和模糊的地形特征低声、快速地交换意见。程屿则在经过的树干上,用力刻下尖锐的记号。
林芝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肺部因为持续的紧张和越来越快的步伐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每一次心跳都在她耳边沉重地叩问:是你,林芝芝,是你把他们带到了这片吃人的林子里。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浓雾中失去了意义。
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疲惫和愧疚撕裂时——
雾,毫无征兆地散了。
不是渐渐淡去,而是像舞台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彻底地拉开!
前一秒还被包裹在窒息的灰白里,下一秒,视野骤然空旷,然后被一个庞然大物彻底占据——
一座城堡。
它如同从噩梦深处直接打捞出的巨兽骸骨,狰狞地、沉默地耸立着,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哥特式的尖顶疯狂地刺向铅灰色低垂的天空,黑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那些藤蔓扭曲缠绕,像干涸了数百年的血管网络。没有一扇窗户透出光亮,所有窗口都是黑洞洞的、深邃的,如同无数只失去了瞳孔的眼睛,正空洞地凝视着不速之客。城堡前的空地空旷得不自然,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只有湿滑的黑色石板。两扇巨大的、嵌着青铜铆钉的橡木门扉,此刻正无声地敞开着,门内是比夜色更浓稠的黑暗。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败坏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周正远在城堡投下的巨大阴影前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很沉。
五个人站在那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阴影里,抬头望着这栋建筑。一种源于本能的、冰冷的惧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凝重,然后,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门厅极高,极空旷,脚步声被厚积的灰尘吞噬,寂静得可怕。两侧高大的墙壁上,褪色严重的织锦挂毯垂落,画面模糊成一片片暗淡浑浊的色块。正前方,是盘旋向上的大理石楼梯,宽阔,却因蒙尘而失去了光泽,雕花的扶手斑驳剥落。
“欢迎。”
一个嘶哑的、仿佛声带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声音,从楼梯的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
一个穿着黑色古典管家服、身材瘦高的男人,如同幽灵般站在楼梯的转折处。他的脸是那种不自然的惨白,如同刷了一层细腻的石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他微笑着,嘴角以违背生理构造的弧度向上咧开,露出过多苍白而整齐的牙齿,以及令人不适的牙龈。那笑容固定在脸上,像是用针线缝好的面具。
“请随我来,”他微微躬身,姿态僵硬标准,“客人们已经久等了。”
他没有等待回答,也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说完便转过身,迈着一种精确而刻板的步伐,向楼上走去。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踩在空旷楼梯上,发出规律而空洞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城堡里反复回荡,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五个人沉默地跟上。
楼梯很长,盘旋着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巨幅的人物油画,画中人都穿着几个世纪前的华丽服饰,姿态僵硬,面容模糊。但当你经过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错觉——那些画中人的眼睛,正随着你迈上的每一级台阶,缓慢地、冰冷地转动着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你的背上。
林芝芝的后颈寒毛倒竖,她不敢回头,不敢细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管家的背影,紧紧跟着前面人的脚步。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后,管家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荆棘与玫瑰图案的深色双开门前停下。他侧过身,再次露出那个固定而惊悚的笑容,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姿势。
“晚宴即将开始,”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古怪的、迫不及待的欢欣,那欢欣在他僵白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请进,尊贵的客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