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只有身后怪物撞门的巨响,和浓郁的血腥味。
拉我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力道大得惊人——是冯剑。
“终于找到你了,冯医生。快快快,找地方躲起来”语速快得像子弹。弯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正中央有一个浴池,水,水能掩盖气味,这个念头像闪电一般劈进我的脑海,身后的撞门声越来越重,血腥味像无形的信号弹,随时把那些东西引过来。
来不及了。
我几乎来不及思考,拽着冯剑就翻进了浴池,冰凉的水瞬间淹没到胸口,水浸过手臂伤口的刺痛,倒吸一口凉气,还好被水冲散了,消逝了。
下一秒我才意思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不会游泳。
求生欲让我想往上去,可我若出去冯剑不也被发现了吗?坚持不住了。
“林小姐”冯剑的声音从水下传来,模糊而急促。
我感觉得自己在往下沉,很沉,周围是冰冷粘稠的黑暗,肺里火烧火燎地疼。而最后一点意识,是被涌入气管的冷水掐灭的。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压上了她的嘴唇。
不,不完全是“压”,更像一种……紧密的覆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随即,一股微凉、苦涩,又异常清冽的气息,被强硬地渡了进来。
那气息很怪,不像空气,倒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带着药味的微光,瞬间撬开了她窒息的胸腔。
她贪婪地、本能地吸吮着。
一下,又一下。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似乎感觉到那覆盖的力道极其稳定,甚至有些机械的规律,但与之矛盾的,是托着她下巴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的颤抖,冰凉的,很用力。
谁……?
视野是旋转的黑暗与光斑。恍惚间,好像看到很近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滚、破碎,但她看不清,也看不懂。
然后,是胸腔猛地一松!
“咳!咳咳咳——!”
她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水从口鼻中呛出,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带着尘埃和房间特有的气味。她像个破旧的风箱一样大口喘息,每一口都扯得喉咙生疼。
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冯剑近在咫尺的脸。他跪在她身边,头发湿漉,额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滴在她颈边的地毯上。
他的嘴唇……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点,用力地抿着。
而他的眼神——
林芝芝从未在冯医生脸上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平日的平静无波,也不是审视观察,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里面翻涌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极其沉重复杂的东西,像暴风雨前压抑到极致的海面。但只是一瞬,快得像她的错觉。
因为下一秒,他已经移开了视线,动作有些突兀地抬起手,用指背重重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才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专业距离的平静。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伸手过来探她的颈动脉,指尖依旧带着水渍的冰凉,但不再发抖,“你溺水了,刚做了必要急救。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视线清晰吗?”
他问得很快,很专业,仿佛刚才的一切——那覆盖唇上的温热触感、那苦涩清冽的气息、那指尖的颤抖、还有那个复杂到骇人的眼神——都只是她濒死时混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