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想了。她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回到房间,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下,那把冰凉的钥匙硌着她的脸颊。疲惫和混乱最终拖垮了她,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被粗暴的敲门声和弟弟的大嗓门拽回现实。
“姐!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冯医生来看你了!”
冯医生?冯剑?
混沌的大脑花了三秒钟处理这个信息,然后,一股莫名的情绪冲了上来,说不清是窘迫、慌乱,还是隐隐的、不合时宜的雀跃。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抓了抓睡成鸟窝的头发,扯平皱巴巴的睡衣,深吸一口气,才拉开房门。
冯剑站在客厅不甚明亮的光线里,依旧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衬得气质清冷。他手里提着那个眼熟的药箱,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冯医生,早、早上好。”舌头有点打结。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下午一点了,林小姐。”
林芝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墙上的钟,脸颊发热。“……睡过头了。”她小声嘟囔。
“过来,换药。”他言简意赅,在沙发坐下,打开药箱。
消毒水的微涩气味弥漫开。他拆纱布的动作熟练而稳定,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凉。伤口愈合得不错,新肉是嫩粉色。“恢复得可以。”他评价道,拿起一支新药膏。涂抹时,他却将她的衣袖向上多卷起一截,露出了那个她常年遮掩的、锁骨下方寸许的暗红色胎记。那胎记形状有些奇特,像一片边缘不甚规则的花朵。
他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两秒,状似随意地问:“这胎记很独特,是生来就有?家里其他人有类似的么?”
正在旁边偷偷打游戏的林海耳朵一动,立刻插话:“我姐打小就有!她可嫌弃了,天再热也穿有领子的衣服遮着。一模一样的?不可能!我家就我俩孩子,我身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语气里带着点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急于证明什么的咋呼。
林芝芝瞪了弟弟一眼,把袖子往下拉:“他废话多,不用理。”
冯剑没再追问,只是仔细地缠好新纱布,动作比平时似乎慢了半分。收拾药箱时,他抬眼:“还没吃饭吧?附近新开了家店,一起去吃点。”
“好啊好啊!谢谢姐……”林海欢呼到一半,在林芝芝杀人的目光下硬生生拐了个弯,“谢谢冯医生!”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林海叽叽喳喳,冯剑大多沉默,偶尔回应几句。林芝芝则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弟弟那句没过脑子的“姐夫”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脸颊耳根时不时就漫上一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热意。为了掩饰,她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大口,等察觉味道不对,小半杯果酒已经下了肚。酒意混着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慢慢蒸腾上来。
回去的路上,脚步开始发飘。冯剑走在她外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冯剑,”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精浸泡过的绵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这些天……好像踩在云上,又像掉进水里,喘不过气……好几次,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回不来了……”话颠三倒四,眼眶也有些发热。
冯剑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有些摇晃的手臂。
那点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