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倚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冯剑。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长身玉立,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手机屏幕,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还是落寞?
林芝芝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躲在了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屏住呼吸往下看。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等谁?娜娜?还是……
就在这时,楼下的冯剑仿佛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朝着她窗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林芝芝吓得立刻彻底缩回窗帘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他看见了吗?应该没有吧?窗帘拉着,她躲得很快……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再没动静。她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扒着窗帘边缘,探出一点点视线。
树下,空了。
昏黄的光晕里,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叶影子,刚才那个人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走了?”她喃喃自语,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和紧张,瞬间化为一小团失落的棉花,堵在胸口,闷闷的。走那么快…… 是等的人来了,一起走了?还是根本没等人,只是路过?
“谁走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
林芝芝吓得整个人一弹,差点尖叫出声,猛地转过身——
冯剑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正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也许是刚才她全神贯注偷看时,他上楼敲门,林海那个没防备的给开的门)。
卧室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身上那点夜色带来的清冷气息驱散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林芝芝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张真实无比的脸,脑子一抽,竟然伸出手,在他面前迟疑地、轻轻地挥了挥。
“……没做梦吧?”她听见自己用气音问了一句蠢话。
冯剑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他没理会她这幼稚的举动,只是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芝芝呆呆地接过,袋子有点分量。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脸上还残留着惊吓后的懵懂和红晕:“这……是什么?”
冯剑的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和因为刚洗过澡、只穿着单薄睡衣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深了深,但语气依旧平稳,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陈述感:
“这两天你东走西跑的,身体透支没感觉?体温、心律、神经紧张度都不在正常区间。”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下意识握紧文件袋的手,“还信那些不着调的‘撞邪’。真撞了邪,也该先看医生,不是找大师。”
他说着,目光重新看进她眼睛,里面是她读不懂的深邃,但语气却有种奇异的、不容反驳的温和力道:
“袋子里是给你开的几种温和的安神、补充电解质的药物,还有一份简单的居家健康监测指南。按时吃,照着做。”
他看着她瞬间睁大的眼睛,和那副“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大师?!”的震惊表情,似乎终于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林芝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缓,“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卧室门口,接着传来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林芝芝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牛皮纸袋,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滚烫。
他……他不仅知道她去找了大师(谁告的密?!林海?还是他根本……),还专门去查了她的就诊记录?开了药?甚至……送上门?
最后那句“照顾好自己”,低低沉沉的,砸在她心尖上,又酸又软。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和怀里的牛皮纸袋之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
她这边才刚下定决心要“主动靠近”。
那边那位看起来冷静自持、高不可攀的冯医生……
怎么好像……
跑得比她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