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互相对了个眼色,不再继续提这事了。
张敬修坐在廊边的角落,握笔埋头抄着档子。等廊下的声音静了,他才把笔搁在砚边,低头看向方才写的字,纸面洇了好几个墨团。
回到相府,张敬修照常拿着抄报和张嗣修一起去张居正书房。他指尖捏着纸边,走得比平日慢了些,张嗣修瞥向大哥:“今儿怎么不大说话?累着了?”
张敬修脚步停了一下:“没事。”
张嗣修也没继续问,兄弟俩一路无话。
“我只是在想,爹什么时候才能回朝。”
张嗣修拍拍大哥的肩:“皇上也是体恤爹平日里辛苦,正好可以歇息一阵,陪陪母亲。”
张敬修点头,没再多说。两人继续往书房走。
走到门口,张霁的声音传出来:“爹,皇上特旨,许我协助尚仪整理内廷典籍。”
张敬修拉住弟弟,脚步停了。
“嗯,这是皇上的恩典,你只管守好本分,别的不要多说。”
等屋里没有说话声了,张敬修才抬手叩门。
张霁拉开门,见到两位兄长,福了福身:“大哥,二哥。爹让我先回去。我就先回房了。”
兄弟两人跨进书房,张敬修双手将邸报递过去,他随手翻了几页,翻页的手停住了。
“这页是你抄的?”
张敬修低下头,小声说:“嗯。”
张居正指尖点了点那页:“开头写得还算平整,写到后面,落笔就收不住了。”
张敬修袖里手指攥紧,一时没有答话。
张居正望着他:“今儿在翰林院听见什么闲话了?”
张敬修没吭声,旁边的张嗣修侧头望向他。
“今儿同僚在说赵大人去山西封了几家盐号……”
张嗣修皱了皱眉,转头问大哥:“这和咱们有什么干系?”
张居正开口:“盐号是张四维同族的。”
张敬修没接话,屋内静了下来。
张嗣修一怔,嘴微微张开:“那个张四维?”
张居正轻轻颔首:“正是,宗族根基很深。”
“碰了这份财路,朝中牵扯不会小。”
他把指尖搭在案边,兄弟二人都低着头听着。
张居正合上抄报:“这事你别掺和。”
张敬修急着接话:“儿子没想着掺和,是他们在说——”
张居正抬手打断:“我不问是谁说的。你记住,旁人闲聊,不要去沾。”
“儿子记住了。”
张居正盯着敬修看了一阵,把那份邸报推到他面前:“这页,抄十遍。”
张敬修把抄报拿在手里,低声应下。
张居正下颌微敛:“抄完,心就静了。”
他顺势将目光转到嗣修身上:“《无逸》那句‘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你怎么理解的?”
张嗣修咽了一下唾沫:“儿子觉得——”
门外传来轻微声响。
张居正抬头:“何事?”
“老爷,张四维递了帖子,想来见您。”
张嗣修还站在那儿,张居正扫了他一眼:“嗣修,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