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哭了太久，令狐玹眼皮沉甸甸地发涩，今天她不用去学校，一觉睡到中午。

李素芬早已上班去了。

餐桌上留了温在保温垫上的牛奶和全麦面包，旁边还有一张便签，是李素芬的字迹：「玹玹，记得吃早餐。中午给你点餐，乖乖在家休息，别多想。有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爱你的妈妈。」

令狐玹扫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回到自己房间，重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窝里，戴上耳机。

震耳欲聋的韩语嘻哈音乐淹没了听觉，也阻隔了脑海里那些翻腾不休的画面。

刷了几条视频，短视频里光鲜亮丽的人生片段无法真正映入眼底。

打了几局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点按，输赢都激不起什么波澜。

中午，外卖准时送到，李素芬特意点的轻食沙拉和营养汤，搭配得很用心，附带的卡片上叮嘱她好好吃饭的简短话语。

令狐玹慢吞吞地吃完了大半。

她明白自己让妈妈担心了，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让她心里堵得慌，愧疚和逆反的心理让她特别难受。

整个下午，她就在床上辗转，音乐换了一轮又一轮，从激烈的嘻哈到颓废的独立摇滚，再到一些老旧的韩语抒情歌，听着听着，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讨厌软弱的情绪，讨厌自己除了这样躺着，什么也改变不了。

傍晚时分，房间里过于窒息的安静让她待不住了。

令狐玹爬起来，随便套了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头发也没仔细梳，胡乱抓了抓，齐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前。

她抓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楼下的便利店亮着24小时不变的白炽灯光。

令狐玹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拿了一瓶草莓牛奶，一小包蟹柳，又顺手在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里挑了两串萝卜和魔芋结。

出门前，她把家里带下来的一小袋垃圾扔进了旁边的分类桶。

初秋傍晚的风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些房间里的闷浊。

令狐玹喜欢咬吸管，吸管总是被她咬得扁扁的，她吸了口温甜的草莓牛奶，慢吞吞地往公寓楼走。

思绪放空，她不想去想学校，想父母，想乱七八糟的事。

就在她走到离公寓楼门禁还有十几米远的那个拐角，一棵枝叶开始泛黄的法國梧桐树下，一个身影让她顿住了脚步。

宁思玄？

他一身干净的运动服，衬得肤色更冷白，正微微低头，靠在树干上，手里拿了一本很小的册子，应该是在背单词，又像是在单纯地发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令狐玹现在谁也不想搭理，她皱了皱眉，打算当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在她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宁思玄抬起了头，“令狐玹，今天没去学校？”

令狐玹吸完最后一口牛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瞥了他一眼，“怎么？”

“是身体不舒服吗？”宁思玄合上手里的小册子，令狐玹瞥见是一本英文单词书。

他的视线在她憔悴的脸上和随意邋遢的居家打扮上看了一会，很快又移开，看向她手里的便利店袋子。

“关你什么事。”令狐玹语气硬邦邦的。

她不想回答，不想对宁思玄解释什么，更不想去思考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莫名其妙找自己搭话。

他是她的同桌，是帮她写作业的“好用工具”，仅此而已。

她的狼狈和迷茫，与他无关，懒得应付。

说完，她不再看他，把手里的空牛奶瓶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方向一扔。

没瞄准，塑料瓶“啪”地一声，落在了垃圾桶旁干净的人行道砖上，滚了两下，停住了。

里面还剩一点点奶白色的残液。

令狐玹头也不回，进了公寓楼门。

金属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傍晚的凉风和清瘦的身影隔绝在外。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在她身影消失后，宁思玄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后，走到被遗弃的牛奶瓶旁边，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