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玹做完美甲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慢悠悠地把手举到眼前，对着昏黄的路灯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轻轻晃了晃。

淡粉色，每个指甲上都镶了一颗小钻，灯光下面一闪一闪的，亮得细碎又温柔。

「好看吗」她低头对着屏幕笑了笑，指尖点了点拍摄键，把照片发给宁思玄。

过了两分钟，他回：「好看」

「明天过年去找你」

「好」

「你要等我哦 我不会骗你的吃完年夜饭就去」她指尖飞快敲着字，嘴角还翘着。

「嗯等你」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三点，令狐玹还在床上蜷着玩手机，就听见外面妈妈的声音。

“玹玹，起来了，一会儿去你爸那边。”

令狐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脑袋埋进枕头：“去哪儿？”

“你爸那边亲戚聚会，往年没去成，今年得去一趟。”

去年令狐文彬和李素芬复婚了，家里人也都知道当年的事情劝他们老夫老妻就该好好在一起，更何况还有令狐玹，今年回家去也正常。

令狐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愣了愣：“今天？”

“对，今天。”

“可是……”她皱起眉，手指无意识抠着床单。

“可是什么？”

她昨天刚跟宁思玄说吃完年夜饭就去找他，现在告诉她要去爸爸那边？她抓起手机，指尖发紧，给宁思玄发：「我妈说今天要去我爸那边过年不是黄浦区在松江好像」

他回得很快：「嗯没事」

令狐玹开始心虚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打字：「我尽量早点回来回来就去找你」

「好」

「真的，不会忘」她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屏幕。

「我知道」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是她打游戏打到两点。令狐玹咬了咬嘴唇，眉头皱得更紧，又发了一条：「这次是真的」

「嗯」

下午四点半，令狐玹跟着爸妈出门，李素芬开车，令狐文彬坐副驾驶，令狐玹一个人窝在后排，低头刷着手机，时不时抬眼瞥一眼窗外。

车往松江开，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个别墅区门口。令狐玹推开车门下车，下意识又把手举起来看了看，淡粉色的美甲在夕阳下面特别好看，钻一闪一闪的。

“这个指甲……”令狐文彬看了一眼，视线在她指尖顿了顿，“挺亮的。”

令狐玹忍不住笑出声，晃了晃手指：“爸，这叫美甲。”

“我知道。”令狐文彬推了推眼镜，目光还是落在她指尖，“就是……这么亮，能看见吗？”

“能啊，为什么看不见？”

“我是说，不会晃眼睛吗？”

令狐玹笑得不行，弯着眼睛看他：“爸，你太逗了。”

进门的时候，令狐玹被扑面而来的暖气和人声淹没了，下意识缩了缩肩。客厅里坐满了人，电视开着春晚当背景音，茶几上摆满了瓜子糖果，几个小孩在地上跑来跑去，闹哄哄的。

“哎呀，玹玹来了！”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立刻站起来，笑着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拉住她。

令狐玹愣了愣，在心里快速辨认了一下，是二伯母，叫什么来着？令狐文彬的二嫂。

“二伯母好。”她礼貌地弯了弯眼。

“哎哟，长这么高了，来来来，快坐。”令狐玹被她拉着往里走，一路上被推着挨个叫人。

“这是大伯，记得吗？”

“大伯好。”

令狐建国，对，大伯叫这个，令狐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微微颔首。

“这是三叔。”

“三叔好。”

令狐建平，三叔比较年轻，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朝她温和点头。

“这是小姑。”

“小姑好。”

令狐薇，小姑烫着大波浪，涂着红唇，一看就是那种很会打扮的人，笑着打量她一眼。

“这是你堂哥。”

令狐玹看向旁边那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叫什么，只是礼貌地看着他。

“令狐宇，你忘了？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哦哦，堂哥好。”她连忙开口。

令狐宇笑了一下，眼神温和：“玹玹都这么大了。”

一圈人叫下来，令狐玹手里多了一沓红包，她有点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这……”

“拿着拿着，过年嘛。”二伯母笑着拍她的手，把红包往她怀里塞。

令狐玹看了眼爸爸，令狐文彬点点头：“收着吧。”她把红包塞进包里，指尖掂了掂，沉甸甸的。

吃饭的时候，令狐玹被安排在小姑旁边，令狐薇一直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笑着问：“玹玹现在读高二了吧？”

“嗯。”她低头扒了口饭。

“学习怎么样？”

“还行吧，中等偏下。”她语气淡淡。

“有男朋友没？”

令狐玹筷子猛地停了，指尖微微收紧：“……没有。”

令狐薇笑了，眼神带着点打趣：“这么漂亮没男朋友？我不信。”

令狐玹埋头吃饭，抿着嘴没接话，饭吃到一半，她感觉衣角轻轻被拽了拽，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圆又亮，正仰着头看她。

“姑姑。”

令狐玹被叫的有点懵，眨了眨眼，低头看她：“你叫我？”

“嗯，姑姑。”小姑娘伸出小手指了指她，认真地说，“你是姑姑。”

令狐玹反应过来，应该是堂哥的女儿，令狐宇的小孩，嘴角不自觉软下来。“你叫什么呀？”

“令狐念恩。”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开口，脸颊鼓鼓的，“小名叫念念。”

“念念，好可爱。”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姑娘的头顶。

念念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小眉头微微皱着，开口：“姑姑，你的手好漂亮。”

令狐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弯了弯：“是吗？”

“嗯。”念念伸出自己的小肉手，对比了一下，有点失落，“我的不好看。”

“你长大了也会好看的。”令狐玹柔声安慰。

念念摇摇头，目光还是牢牢黏在令狐玹的手上：“那个亮亮的，是什么？”

“美甲。”

“美甲……”念念小声念了两遍，眼睛亮晶晶地抬头，“我也想要。”

“等你长大了，姑姑带你去弄。”令狐玹被她看得心软。

念念立刻笑起来，小脸蛋圆圆的，特别可爱：“真的吗？”

“真的。”

念念开心了，手脚并用地爬到令狐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小身子紧紧挨着她，半步都不肯离开。

后来令狐玹去上厕所，她也颠颠地跟着，令狐玹回座位，她也跟着，令狐玹去拿饮料，她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令狐玹被她跟得想笑，蹲下身和她平视：“念念，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呀？”

念念仰着小脑袋，眼神直白又真诚：“因为姑姑好看。”

令狐玹弯腰凑近她，眼底带笑：“就因为这个？”

“还有亮亮的。”她指着令狐玹的指甲，令狐玹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发丝软软的。

吃完饭快九点了，令狐玹悄悄拿出手机看了眼，宁思玄六点多发了一条：「吃了吗」她当时在吃饭，没看见。

七点多又发了一条：「在干嘛」她也没看见。八点多发了一条：「没事，我就问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令狐玹赶紧回：「刚吃完饭还在亲戚家可能要晚点回去」

他秒回：「嗯」

「我尽量早点」

「好」

令狐玹收好手机，快步去找妈妈，声音带着点恳求：“妈，一会儿咱们几点走？”

李素芬正跟二伯母聊天，闻言回头，随口道：“走？今晚不走了，在这边守岁。”

令狐玹一下子愣住，眼睛微微睁大：“不走了？”

“对啊，你爸他们这边每年都守岁，往年你没来，今年来了肯定要一起啊。”

“可是……”她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往下垮了垮。

“嗯？”

令狐玹无奈走回客厅，烦躁地按亮手机。已经九点十五了，如果现在走，坐车回去要一个多小时，到那边快十一点，但如果守岁，那就得到凌晨。

她给宁思玄发：「可能要守岁 很晚才能回去」心里沉甸甸的。

他回：「没事 不用来」

令狐玹心里突然堵得慌，鼻尖微微发酸，总觉得不好，对不起他。她打字：「我来你等我」

这次他回得慢了一点：「太晚了不安全」

「我让我爸叫车」

「不用」

「你等我」

「好」

十一点四十的时候，客厅里还在热闹，春晚主持人在倒计时，几个小孩已经困得东倒西歪，靠在大人怀里打盹。

令狐玹坐不住了，手指不停抠着衣角，她走到爸爸旁边，压低声音：“爸，我想先回去。”

令狐文彬在跟其他几个兄弟聊天，看了眼时间，皱眉：“现在？”

“嗯，有点事。”她眼神闪躲，没敢细说。

“这么晚了，怎么回去？”

“叫个车。”

令狐文彬皱眉，脸色严肃了几分：“不安全。”

“那我叫个好点的车，或者你帮我叫一个。”她拉了拉爸爸的袖子，语气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