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看看她身上那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毛衣，眼神变了几变。“小姑娘，这些加起来可得两三百……”
令狐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抽了几张递过去。老板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我给你装起来。”
老板拿了个大塑料袋往里装烟花，令狐玹在旁边指：“那个也要，那个也要。”
装满了整整两大袋，宁思玄伸手去提，令狐玹抢过一袋：“一人一袋。”
两人提着烟花往回走，阳光照在塑料袋上，里面的烟花盒子五颜六色的，晃得人眼花。
令狐玹走两步就忍不住往袋子里看一眼，嘴角翘着。
“买这么多，高兴了？”宁思玄问。
令狐玹颔首：“我好久没放烟花了，以前顶多玩玩仙女棒。小时候在韩国，过年也放，但那边烟花没国内的好玩。“对了，你会点烟花吗？”
“应该会。”
“什么叫应该会？”
“没点过。”
令狐玹瞪大眼睛：“你没放过烟花？”
宁思玄摇摇头，令狐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个人过年就算了，连烟花都没放过？
她拉起他的手：“走，今天我教你。”
他们找了块空地，附近没什么人，地面是水泥的，旁边有几棵光秃秃的树。令狐玹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开始翻。
“先玩什么？”她自言自语，“仙女棒吧，这个最简单。”
令狐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抬起鳄鱼头，“咔哒”一声点燃。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她把仙女棒凑过去，顶端“呲”的一声，冒出金色的火花，火花越来越亮，噼里啪啦地响。
她站起来，举着仙女棒转了个圈，金色的光在她手里画出一道弧线。“好看吗？”她问宁思玄。
“好看。”
令狐玹把快烧完的仙女棒塞给他，又点了一根新的。“你拿着，转圈试试。”
宁思玄接过那根快灭的，令狐玹已经把新点的塞到他手里。他握着仙女棒，看着顶端喷溅的金色火花。
令狐玹在旁边催：“转啊，转起来好看。”宁思玄试着转了一下，金色的光在空中划出一个圈。
令狐玹在旁边鼓掌：“对，就这样！”
宁思玄又转了几下，火花在他手里明明灭灭，映在他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仙女棒烧完了，令狐玹又翻出别的。“这个是窜天猴，”她举着一根细长的烟花，“要点着了放地上，它会‘咻’地飞上天。”
宁思玄接过来看了看。
“要试吗？”令狐玹问他。
他应了一声。
令狐玹把窜天猴插在地上的裂缝里，用打火机点燃引线。引线“呲呲”地烧着，冒出细小的火星。
“快退。”令狐玹拉着宁思玄往后退了几步。
两人盯着那根窜天猴，引线烧完了，“咻——”一道白光窜上天，在几十米的高空“啪”地炸开。
宁思玄仰着头，令狐玹在旁边笑：“好玩吧？”
“嗯。”
接下来，他们把袋子里的烟花一样一样拿出来试。小蜜蜂点着了在地上转圈，发出“嗡嗡”的声音，转得令狐玹追着它跑。
彩珠筒打出五颜六色的珠子，一颗一颗升空，在天上画出彩色的弧线。
摔炮往地上一扔就响，令狐玹扔了几个，后来往宁思玄脚边扔，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幼不幼稚？”
令狐玹笑得直不起腰：“你刚才那个表情太好笑了。”
宁思玄等她不笑了，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摔炮，往她脚边一扔。
“啪！”
令狐玹跳起来：“宁思玄！”
宁思玄已经往后退了两步，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地望着她。令狐玹追过去，他又跑。两个人绕着几棵树追来追去，摔炮的声音时不时响一下。
最后令狐玹抓住他的袖子：“你还敢扔我？”宁思玄被她拽着，没挣开，眼神软软地看她。
令狐玹突然就生不起气了。“算了，”她放开他，“看在你第一次放烟花的份上。”
令狐玹又翻出几根仙女棒，点着了，一人两根。他们并排站着，举着仙女棒，看着金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阳光已经升高了，远处传来谁家放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一阵响。令狐玹侧过头，“宁思玄。”她喊他，宁思玄转过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妈”。
“喂？”
“还玩呢？”李素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几点了，回来吃饭。”
令狐玹抬头看了看天，“知道了，马上回。”
“带宁思玄一起啊，别让人家饿着。”
“知道知道。”令狐玹挂了电话，把最后几根快烧完的仙女棒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走吧，回去吃饭。”
宁思玄把手里的也灭了。“你家人……都在？”
令狐玹听出他话里的迟疑，拍拍手上的灰：“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宁思玄没接话，令狐玹看他那样，笑了：“放心，有我呢。”
往回走的路上，宁思玄话很少，令狐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行了，紧张什么。我二伯母话多，但人挺好；三叔不会为难人；小姑嘛……小姑可能会逗你两句，你别当真就行。”
宁思玄听着，没吭声。令狐玹又说：“对了，念念肯定要缠着你，她喜欢你。”
别墅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令狐玹推开门，玄关里好几双鞋摆得乱七八糟的，大人的小孩的都有。她弯腰换鞋，宁思玄跟在她后面。
念念爬起来跑过来：“姑姑！”
令狐玹弯腰接住她：“念念吃了吗？”
“还没，等姑姑。”念念搂着她的脖子，歪头看向她身后，“哥哥！”
宁思玄站在那儿，对上念念亮晶晶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餐厅里传来二伯母的声音：“玹玹回来了？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
令狐玹牵着念念往里走，宁思玄跟在她身后。
餐桌是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的。令狐玹扫了一眼，大伯、二伯母、三叔、小姑、堂哥令狐宇、堂嫂，还有几个她不熟的亲戚，把桌子围了一圈。
李素芬坐在靠厨房的位置，朝她招手：“来，这边有空位。”
令狐玹拉着宁思玄走过去，令狐玹坐下，宁思玄在她旁边坐下。
一桌人的目光刷地落过来，令狐玹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看什么，吃饭啊。”
二伯母先笑了：“这孩子，带朋友来也不介绍介绍。”
令狐玹撇撇嘴，指了指宁思玄：“宁思玄，我同班同学。”
“同学？”三叔把眼镜往鼻梁上推，“就你妈说的那个年级第一？”
宁思玄轻声应道：“是。”
旁边的小姑令狐薇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宁思玄：“长得是挺帅的嘛。”
令狐玹瞪她：“小姑。”
令狐薇笑：“怎么了，夸两句不行？”
令狐玹懒得理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宁思玄碗里：“吃你的，别理她们。”
二伯母在旁边招呼：“多吃点多吃点，别客气啊。玹玹这孩子，难得带朋友来家里。”
“对对对，”堂嫂也接话，“就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夹什么。”
念念坐在儿童椅上，努力伸长脖子看宁思玄：“哥哥，你吃鸡腿吗？”
宁思玄嘴角动了动：“……好。”
念念用勺子舀了一个大鸡腿，颤颤巍巍往他碗里送，送到一半差点掉桌上，好在令狐玹眼疾手快接住，放进宁思玄碗里。“行了，吃吧。”
宁思玄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念念在旁边看他吃：“好吃吗？”
宁思玄咽下去，声音轻轻的：“好吃。”
念念满意地笑了，转头跟令狐玹邀功：“姑姑，我给哥哥夹的！”
令狐玹摸摸她的头：“念念最乖。”
饭吃到一半，大伯开口了。“小宁是吧？”他放下酒杯，“听玹玹妈妈说，你一个人过年？”
宁思玄的动作停了停，令狐玹在旁边赶紧接话：“他爸妈出差了，没赶回来。”
大伯听完喝了口酒，转头跟别人聊天去了，但二伯母已经接上了话茬：“那怎么行？一个人过年多冷清，以后过年就来家里，反正人多热闹。”
宁思玄垂着眼睛，轻声说：“谢谢阿姨。”
“唉，谢啥，玹玹的朋友就是家里的朋友，别见外。”
三叔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下次来，教你打麻将。”
令狐玹差点呛到：“三叔，你别带坏人家。”
“打麻将怎么是带坏？国粹懂不懂？”
令狐薇在旁边说：“三哥，人家年级第一，别教些有的没的。”
三叔哼了一声：“年级第一也得有点生活情趣。”
宁思玄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筷子停在碗边。令狐玹侧头观察他，怕他不舒服，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抿着的那条线比刚才松了一点。
念念吃完饭就坐不住了，从儿童椅上爬下来，跑到宁思玄旁边。“哥哥。”
宁思玄低头看她，念念伸出小肉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吃完了吗？”
“……快了。”
“那你吃完陪我玩。”
令狐玹在旁边插嘴：“念念，让哥哥先吃饭。”
念念撅了撅嘴，还是乖乖松手，站在旁边等着。宁思玄低头继续吃，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看向念念：“吃完了。”
念念眼睛一亮，拉起他的手：“走，看动画片！”
宁思玄被她拉着往客厅走，令狐玹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方向。
二伯母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挺乖的。”
李素芬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