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一推开，令狐玹直奔那块地铺，她踢掉鞋，连自己的床都不看一眼，直接往地铺上一趴，整个人陷进被子里，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舒了一口长气。趴了两秒，她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站着干嘛？来啊。”
宁思玄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地铺是双人尺寸的，李素芬铺得宽宽敞敞，足够两个人并排躺着还有余。令狐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趴下。”
宁思玄脱了鞋，在她旁边趴下，手肘撑着被子，脸侧过来看她。
令狐玹掏出手机，拇指划拉着，嘴里嘟囔：“群里一堆消息……”她刷得认真，偶尔嘴角翘一下，偶尔皱皱眉，偶尔“啧”一声，宁思玄看她也看得认真。
令狐玹刷着刷着，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侧过脸对上他的眼睛：“你看我干嘛？”
宁思玄没回答，她瞪了他一眼，又把脸转回去对着手机。
群里正热闹着，王梓晨在喊她出去放烟花，许曼妮说她回松江了，李彬跟在后面“附议”来“附议”去。令狐玹笑了一声，打字回了几句，旁边传来宁思玄的声音：“笑什么？”
“群里，”她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李彬一直附议附议。”
宁思玄看了一眼屏幕，她没再回，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趴在那儿，旁边那道视线还在。她闷闷地开口：“别看我了。”
“没看。”
“你就在看。”
“我在看天花板。”
令狐玹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真的是天花板，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拿手臂捶了他，宁思玄被捶得往旁边躲了躲，她懒得理他，又把脸埋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令狐玹感觉旁边的人动了动，一只手臂轻轻搭在她腰上。她没动，就趴着，脸埋着，眼睛闭着。
令狐玹趴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机重新举到眼前：“打会儿游戏。”
她在划屏幕了，拇指一下一下往上滑：“上号上号……”过了几秒，她手指动起来，点按的节奏又快又密，“开了。”
宁思玄侧躺着看她。
令狐玹打游戏的时候会小声骂人。“这傻逼……躲啊躲啊躲啊……卧槽！漂亮！”
宁思玄突然说：“你手不酸吗？”
令狐玹正打着，闻言侧过脸：“什么？”
“一直举着，不酸吗？”宁思玄表情乖乖的，语气也乖乖的，关心她的手酸不酸。
“你管我酸不酸。”令狐玹正要转回去继续打——游戏里传来一声炸响。“操……”她低骂一句，屏幕上的小人躺了。
令狐玹嘟着嘴转过头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空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宁思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往自己这边一拉，她翻身跨上去，直接骑在他腰上。
宁思玄整个人僵住。
令狐玹把手机重新捡起来，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头顶，继续打游戏。“不准动。”
宁思玄没动，令狐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脑勺，呼吸就落在他头顶，他的心跳已经不是平时的节奏了。
令狐玹打了两秒，骂了一句：“妈的又死了。”
她手指飞快地操作，嘴里骂骂咧咧：“这队友是猪吧……三个人抓我一个……靠……”
骂着骂着，她感觉身下的人一动不动，低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你怎么不动？”
宁思玄没回答，她用膝盖顶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没。”
“没什么没。”她又把注意力转回游戏，“复活了复活了……这波我要杀回来……”她打得专注，身体随着操作轻轻晃动。
宁思玄躺着一动不动，后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你紧张什么？”她问，手上操作不停，“我又不会吃了你。”
游戏里杀得正欢，宁思玄看不见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她的温度、她呼吸时的起伏，还有她骂人时从头顶落下来的声音。
“我靠……这都不死？漂亮漂亮漂亮！妈的残血跑了……”她骂一句，他就听一句；她晃一下，他就僵一下。
令狐玹感觉到宁思玄动了动。“你别动，影响我操作。”
宁思玄就真的不动了，没一会，她又骂了一句，低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令狐玹自己也没想出来，“算了，你闭嘴吧。
又死了，令狐玹骂了一句很难听的。
“都怪你。”她用膝盖顶了他一下，“听见没，都怪你。”
“……我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令狐玹说得理直气壮，“你在这儿我分心。”
“那……我走？”
“不准走。”令狐玹把他脖子圈得更紧了一点，盯着屏幕等复活，“你就给我待着，我死了你也别想好受。”
复活了，令狐玹手指动起来：“你再让我死一次，我就打死你。”
宁思玄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好。”
令狐玹满意地继续打，她骂一句，他的睫毛就颤一下；她动一下，他呼吸就乱一拍。她圈着他脖子的手臂带着她身上的温度，还有一点点护手霜的香味。
令狐玹打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身下人的异常，只知道他乖得很，一动不动，听话得很。
“这波……这波我要杀三个。”
屏幕黑了，令狐玹瞪着“阵亡”两个字，深吸一口气。“宁思玄。”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宁思玄顿住。
“你肯定偷偷动了，”令狐玹说得咬牙切齿，“不然我怎么会死。”
宁思玄没辩解，任她骂。令狐玹骂了几句，自己也觉得理亏，明明是她自己冲太猛了，但她不打算认。
“算了，这次饶了你。”
宁思玄“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赢了！”令狐玹盯着屏幕上的胜利标志，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低头，用下巴磕了一下宁思玄的头顶：“看见没，赢了。”
宁思玄应声，令狐玹心情大好，手从他脖子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来一把。”
宁思玄抿了抿嘴，没说话。
匹配进了，令狐玹把手重新搭回他脖子上，整个人压下来。“我跟你讲，”她一边选英雄一边说，“这把不管我怎么死的，都怪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令狐玹说的毫无逻辑，明明白白的骄纵，“你在我就分心，分心就会死。”
“那你还让我待着？”
“废话。”令狐玹选好了英雄，“你害我分心，你就得负责。我死了就骂你，赢了就……赢了就饶了你。”
游戏开始了，令狐玹嘴里也开始输出：“对面这个傻子……来来来打他打他！漂亮！哎呀…我被阴了。”
当令狐玹再一次阵亡之后，她没好气的对宁思玄说：“宁思玄。”
“嗯。”
“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诅咒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让我死？”
宁思玄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换了个说法：“我的错。”
令狐玹没想到他认错认得这么干脆，“……知道错了就好。”她嘟囔着，“下不为例。”
……
“这都不死？？跑跑跑跑！我活了活了！杀他杀他杀他！漂亮！！”令狐玹整个人跟着兴奋起来，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都轻了几分，“看见没看见没，这波我秀了！”
宁思玄看不见，他只能感觉到她的开心。“厉害。”
令狐玹低头看他，看到一个后脑勺，“你看不见，说什么厉害。”
“听得出来。”
令狐玹被这句话取悦了，哼了一声。
宁思玄从来没想过，被人骂可以这么舒服。她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出气筒？一个背锅的？一个可以随便骂随便打的什么东西？
他不在乎。她死了，第一反应是低头骂他；她赢了，第一个告诉的人是他。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需要过，哪怕是这种需要。
“又赢了！”令狐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手机往旁边一放，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晃了晃，“看见没，连胜！我太强了！”
宁思玄被她晃得头晕，“厉害。”
令狐玹晃够了，又捡起手机，“再来一把。”她点开匹配，“你是不是一直没动？”
“……动了。”
“骗人。”令狐玹盯着他后脑勺，“你一直这个姿势，根本没动过。你是不是怕我骂你？”
宁思玄没回答，令狐玹当他默认了，笑得更开心了，“知道怕就好。接下来这把也一样，我死了就骂你，赢了就……赢了就夸你一句。”
“夸什么？”
令狐玹被问住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到时候再说。”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标志，令狐玹整个人充满活力。
“连胜！三连胜！看见没看见没！”
宁思玄没吭声。
“对了，”她低头看他，“我刚才说赢了就夸你一句。”
“……嗯。”
“你真帅。”令狐玹说，“我见过那么多男生，没几个长得比你好看的。”她继续说，“真的，我审美很高的。我从小在韩国长大，那边男团女团看多了，眼光早就被养刁了，能让我觉得帅的，没几个。所以你肯定不差。”
宁思玄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就是不说话。
令狐玹看见了，继续说：“还有啊，你特别聪明，年级第一诶，全班第一诶，我这种人想都不敢想的。”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还有你皮肤好白，跟我一样白，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人怎么这么白。反正，你是我见过的男生里面最好看的。”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行，夸完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红透的耳朵，“喂，听见没？”
“……嗯。”宁思玄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像在喘气。
令狐玹满意了，“我现在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刚才那些死掉的了。”她圈着他脖子的手松开，整个人从他身上翻下来，滚到旁边的被子上。
“你舒服一段吧。”她躺平，举起手机，“我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