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令狐玹打游戏,宁思玄就躺在旁边。她赢了,会侧过脸跟他显摆两句;她输了,会骂几句脏话,然后侧过脸瞪他一眼。
宁思玄被瞪了也不躲不闪,等她瞪完了转回去,目光又黏回她的侧脸上。
阳光从刺目的白渐渐变成昏黄的暖,令狐玹忽然伸了个懒腰,腿蹬了两下,嘴里嘟囔一句“脖子酸”。
宁思玄听见了,没作声,等她下次伸懒腰的时候,他默默把自己的枕头推了过去。
后来手机从令狐玹手里滑了下去,她眼睛阖上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宁思玄轻轻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令狐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瞄了一眼屏幕,皱眉,“烦死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宁思玄唇角悄悄扬起一点。
五点半,门口传来敲门声。“玹玹?小宁?”李素芬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下来吃饭了。”
令狐玹猛地睁开眼,躺了两秒,眨了眨,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几点了?”
宁思玄已经坐起来了:“五点半。”
令狐玹低头看见自己还压着他的枕头,若无其事地一把扔回给他,“走吧,吃饭。”
楼梯走到一半,令狐玹回头,“下午我睡着的时候,你没干什么吧?”
宁思玄睫毛都没颤一下:“没有。”
楼下早就热闹了,令狐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就听见餐厅里传来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响,念念的笑声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她往餐厅走,宁思玄跟在后面。圆桌坐了大半圈人,令狐文彬坐在主位,面前摆着茶杯,正跟三叔说着什么;二伯母在布菜,一盘一盘往桌上端;小姑令狐薇靠着椅背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下来了?”
令狐玹说嗯,目光扫了一圈,刚好有两个空位挨在一起,就在李素芬旁边。她走过去坐下,宁思玄在她旁边落座。
念念从儿童椅上探出脑袋,小肉手扶着桌沿:“姑姑!哥哥!”
二伯母端着一盘鱼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脸上笑开了花:“来来来,趁热吃。玹玹,给小宁夹菜啊,别让人家客气。”
令狐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进宁思玄碗里。
令狐薇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玹玹还会给人夹菜呢,稀罕。”
令狐玹斜睨她一眼,令狐薇笑,没再说。
主位上的令狐文彬放下茶杯,看向宁思玄:“小宁,听玹玹妈妈说,你学习挺好的?”
宁思玄筷尖顿了一瞬,轻声道:“还好。”
三叔在旁边接话:“年级第一,玹玹说的。”
令狐文彬喝了口茶:“那挺好,以后多帮帮玹玹,她那个成绩,我看着都愁。”
令狐玹不满地皱起鼻子:“爸,我还在呢。”
令狐文彬看她一眼:“就是当着你面说。”
桌上有人笑起来,宁思玄嘴角也微微动了动,令狐玹瞥见他笑,伸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饭吃完,二伯母开始收碗,令狐玹站起来帮忙,被二伯母一把按回椅子上:“坐着坐着,陪小宁说说话。”
念念又爬到宁思玄的腿,坐着,这次是面对面,两只小肉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哥哥眼睛好看,哥哥鼻子好看,哥哥嘴巴好看。”
令狐薇噗嗤一笑:“念念,你这是干嘛呢?”
念念回头看她,认认真真地说:“我在看哥哥。”
“看完了吗?”
“看完了。”念念转回去,“哥哥都好看。”
餐厅里,二伯母开始张罗麻将桌:“来来来,三缺一啊,谁上?”
三叔站起来,大伯也站起来,令狐文彬坐在餐桌边没动,面前还摆着茶杯,令狐薇也没动,靠着椅背玩手机。
二伯母看向令狐文彬:“文彬,你来不来?”
“你们打,我聊会儿天。”
二伯母又看向令狐薇:“薇薇?”
令狐薇头也不抬:“我观战。”
“行行行,那让老李上。”二伯母招呼着令狐玹不认识的亲戚,“李哥,来来来。”
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二伯母的声音最大:“碰!”
三叔接一句:“碰什么碰,我还没摸呢。”
令狐薇在旁边笑:“三哥你动作快点,手气都给你磨没了。”
令狐玹从楼梯口收回目光,走到三楼,推开房门,直接往床上一坐,晃了晃腿,“你洗澡吗?我等会儿想出去玩,带你去个地方,我先洗个澡。”
她顿了顿,偏头看他,“你要洗吗?”
宁思玄轻一点头。
他有轻微强迫症和洁癖,这事令狐玹早就知道,每天到学校,校服永远干干净净,连一点褶子都没有。
她从床上跳下来,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那你先洗,你是客人,让你先。”
宁思玄走到自己的小书包旁边,蹲下来,从里面翻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
令狐玹往床上一倒,举起手机,“去吧,我等你。”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
群里的许曼妮正在发她家年夜饭的照片,九宫格,满满一桌,盘子挤着盘子。
王梓晨在底下回:「炫富?」
许曼妮:「你管我」
李彬:「附议」
许曼妮:「李彬你附议谁」
李彬:「附议你」
许曼妮:「这还差不多」
令狐玹轻笑,打字:「别炫了,我吃完了」
许曼妮秒回:「你吃完了?我看你段位又上了」
令狐玹:「下午打的」
许曼妮:「居然背着我们偷偷上分!」
王梓晨:「死罪!」
令狐玹:「???」
李彬:「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
令狐玹懒得理他们,继续刷。
刷了不知道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气从里面飘出来,带出沐浴露的香味。
令狐玹以为他洗完了会穿好衣服出来,又刷了两条消息,把手机一扔,从床上跳起来:“你好了没?我要洗……”她抓起自己的睡衣,推开浴室门。
身子一下顿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浴室里热气腾腾,镜子上一层白雾,什么影子都照不见。宁思玄站在洗手台旁边,背对着门,正用毛巾擦头发。上半身什么都没穿,水珠从他后颈沿着脊柱往下滑,滑过肩胛骨,滑过腰线,没入睡裤的边缘。
他的背很白,光打在上面像有一层薄釉,肩胛骨随着擦头发的动作一动一动,能看见薄薄的肌肉线条,不夸张,但很清晰。
宁思玄侧过身,要放毛巾,令狐玹就看见了他的正面。
不是故意看的,就是……看见了。
锁骨下面,胸膛的线条干净利落,再往下,腹部有浅浅的纹路,不是一块一块的肌肉,而是很薄很漂亮的线条,水珠从锁骨滑下去,滑过那些线条,滑进更下面……
令狐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你有病啊!!”她站在门外,脸烧得厉害,冲着门喊,手里的睡衣被她攥得皱成一团,“你洗澡不穿衣服的?!”
里面传来宁思玄的声音,无辜极了:“……我刚洗完。”
“洗完不会穿吗!”
“我还没穿。”
“那你开门干嘛!”她的声音拔高,尾音却发虚。
“里面有点闷,透透气。”
令狐玹气得要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眼,“你……你赶紧穿!”
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响了没多久,门开了。宁思玄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几缕搭在额前,水珠从发梢往下滴。
他看着令狐玹,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我穿好了。”
“你让开。”
宁思玄往旁边让了让,贴墙站着。令狐玹抱着睡衣冲进浴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听见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我没耍流氓。”
令狐玹对着镜子,脸红得要滴血,没理他。
过了几十分钟,浴室门开了,热气涌出来,橙花的香味跟着飘了满屋。令狐玹走出来,穿着粉色的睡衣,长袖长裤,毛茸茸的,看起来就暖和。头发吹过了,蓬蓬松松披在肩上。
宁思玄坐在床边,听见动静,抬头看她。
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令狐玹的脸又热了一下,“你。”她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宁思玄仰脸,眼睛清透干净,没半点浑浊,“不是。”
“骗人。”
“真的,里面太热了,我就开了一下门。”
算了,令狐玹懒得跟他计较,反正也说不过他。
“行吧。”她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外套,“走,出门。”
“你就穿这个?”
令狐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拉链头卡了一下,她又拽了拽,“暖和就行,反正晚上没人看见。”她走到镜子前,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走啊。”
宁思玄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挪到她露出的几根手指上,“嗯。”
“对了,你刚才那事,我还没跟你算完。”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再有下次,我打死你。”
说完,她拉开门,往外走,宁思玄跟上去,步子不急不慢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令狐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猛地回头,宁思玄站在她身后,仍是那副样子,半点脾气没有,只剩一双无辜的眼睛。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