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母一声“碰”刚落地,抬眼就瞧见了他们:“哎?玹玹?”
令狐玹脚下一紧,拽着宁思玄就往一楼冲,完了。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二伯母的目光从牌上抬起来,上下打量她,“穿的什么?睡衣?”
令狐玹低头瞥自己,“……暖和。”
二伯母摸了一张牌:“大晚上穿睡衣出门,真有你的。”
令狐薇靠在墙边剥橘子,接话:“年轻人嘛,时髦,睡衣风,懂不懂?”
三叔出了一张牌,推了推眼镜:“什么风?”
“睡衣风。”
三叔目光转向宁思玄:“年轻人会玩。”
令狐玹拽了拽宁思玄的袖子:“走了走了。”
身后二伯母的声音追过来:“早点回来啊!”
令狐薇跟了一句:“不回来也行!”
念念已经睡了,客厅空荡荡的,电视也关了,令狐玹推开大门,宁思玄跟出来,站在她旁边:“你家人……挺有意思的。”
令狐玹斜剜他,眼神又凶又软:“你是在笑我?”
“没有。”
“你就是在笑。”
外面很安静,远处的烟花声断断续续,炸开一朵,亮一下,又暗下去。
走了一段,令狐玹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家很吵?”
宁思玄偏过脸,表情看不清,“没有。”
“真的?”
“嗯。”
“我家以前没这么热闹的。”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小时候就我和我妈两个人,过年也冷冷清清的。今年我爸回来了,又有了这些亲戚,才变成现在这样。”
“你喜欢热闹吗?”宁思玄问。
令狐玹歪头,轻轻点了点下巴:“喜欢。热闹好,热闹就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事,你呢?喜欢热闹还是安静?”
“……安静。”
又走了一段,前面有个小广场,几个放完的烟花筒扔在地上。令狐玹走过去踢了踢其中一个:“你以前过年都干嘛?”
宁思玄望着那几个空筒:“写作业,看书,睡觉,就这些。”
“以后过年,你都来我家。”令狐玹没看他,继续低头踢烟花筒,“反正我家吵,多你一个不多,而且念念喜欢你。”
过了片刻,宁思玄说:“好。”
令狐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路灯下,他的瞳孔里印着自己,她移开目光:“走了,那边还有条路,带你逛逛。”
远处又有烟花炸开,“砰”的一声,金色的,很大一朵。
“宁思玄。”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令狐玹定定看他两秒,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笑了。“那就好。”她转过身,步伐轻快地往前走。
宁思玄跟在后面,看着她一蹦一跳的影子,笑意还挂在嘴角。他想,今天确实很开心,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走到江边的时候,令狐玹蓦地收住脚步。“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江堤上黑压压围了一圈人,手机屏幕举得高高的,光点密密麻麻。远处,江面上有火星在飞。
“打铁花!”旁边有人跑过去,边跑边喊,“开始了开始了!”
令狐玹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拽住宁思玄的手腕:“走!”她拉着他往人群那边跑,挤进人群的时候,正好赶上新一波。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站在江边,手里拿着木板,往上一舀,金色的铁水被高高抛起,另一人挥板猛击。
“砰——!”
千万点金红色炸开,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从半空倾泻而下。
人群爆发出惊呼,令狐玹的眼睛被那一片金光照得发亮。“好漂亮……”
金色的铁水在夜空中绽开,又坠落,落进江里,“嗤”的一声,腾起一小片白雾。
一波接一波,人群的惊呼一阵接一阵。令狐玹看得入神,手还拽着宁思玄的手腕,忘了松开。
“宁思玄,以后要是没人陪你过年。”又一波铁花炸开,金色的光落进她眼睛里。“你就来找我,我不在,你就等,我会来的。”
江面上,铁花还在落,人群的惊呼声忽远忽近。
“要是哪天你觉得一个人待不下去了,你就来找我。”令狐玹慢慢转过头,看向他。漫天打铁花的光落在她脸上,把一双眼睛照得透亮,如盛着整片夜空的火。
“我带你逃。”
江风把宁思玄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今晚这样,”令狐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眼尾染着铁花的光,“像不像私奔?”
宁思玄伸出手,握住了她拽着他手腕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好。”
令狐玹听见回复,心口猛地一软,眼眶忽然就热了。她飞快别开脸,望向沉沉的江面,不敢让他看见。
看完打铁花,人群渐渐散了,两人往回走。
江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令狐玹的头发往前吹,她打了个喷嚏。宁思玄见她鼻子和脸冻的发红,就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拐过街角的时候,令狐玹突然停下,“哎?”
路边,一个烧烤摊还亮着灯,上面架着炭火炉,旁边摆着几个塑料筐,里面还剩些串。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裹着军大衣,正低着头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收摊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十一点,还在外面摆摊。
她拉着宁思玄走过去:“阿姨,还卖吗?”
摊主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卖卖卖,小姑娘想吃什么?”
令狐玹扫了一眼几个塑料筐,羊肉串、牛肉串、鸡翅、脆骨、还有几根玉米,剩得零零散散。
“这些,”她指了指,“还有多少?”
摊主低头数了数:“羊肉还有十几串,牛肉七八串,鸡翅五个,脆骨……”
“都要了。”
摊主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
“嗯,都要。”令狐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多少钱?”
摊主赶紧算,报了个数。令狐玹扫码付钱,比那个数多付了一些,摊主看见到账金额,一时怔住:“小姑娘,你付多了……”
“没事,”令狐玹把手机收起来,“过年还出来摆摊,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摊主一时哑了声,眼圈有点红,“谢谢,谢谢小姑娘……”
令狐玹被她谢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您帮我装起来就行。”
摊主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串都装进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又抓了一把一次性筷子放进去。“这个送你们,这个也送你们……”她念叨着,又塞了两瓶饮料。
令狐玹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谢谢阿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摊主笑着,眼眶还红着,“小姑娘人这么好,会有好报的。”
令狐玹脸有点热,拉着宁思玄赶紧走了。走了没多远,宁思玄忽然说:“你付了多少?”
令狐玹瞥他:“没多少。”
“我看见你输的数字了。”
“你眼睛尖。”她顿了顿,“她一个人,大年初一晚上还在外面摆摊,肯定不容易。而且那些串也没多少,买完她就能早点回家了,顺便还能带回去给念念他们吃,多好。”
令狐玹把袋子往宁思玄面前一递:“闻闻,香不香?”
宁思玄低头闻了闻,“香。”
别墅的灯还亮着,二楼的麻将声传出来,还有人在喊“碰”。令狐玹推开大门,换鞋的时候,念念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姑姑回来了!”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
令狐玹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念念,吃烧烤!”
念念跑下楼梯,咬着唇仰头看袋子:“烧烤是什么?”
“好吃的。”
念念跑过来,扒着她的腿往上看。令狐玹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从里面拿出一根玉米串递给她。“尝尝。”
念念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
令狐玹笑着摸摸她的头。楼上传来二伯母的声音:“念念,别吃太多,该睡觉了。”
念念不听,又咬了一口。
令狐玹把袋子拎起来往楼上走,宁思玄跟在后面。走到二楼,麻将桌那边几个人都看过来。
三叔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令狐玹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烧烤,刚买的,趁热吃。”
二伯母探头看:“这么多?”
“路边有个阿姨还在摆摊,我就都买了,”令狐玹从袋子里拿出几串递给二伯母,“让她早点收摊回家。”
二伯母接过来,笑着说:“这孩子。”
令狐薇伸手拿了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玹玹有眼光。”
三叔也拿了一串:“这辣椒不错。”
令狐玹笑了笑,从袋子里又拿了几串递给宁思玄:“吃。”
宁思玄接过去,她自己也拿了一串咬,被烫得龇牙咧嘴,呼呼地吹着气往下咽。
念念在旁边啃玉米,啃得满脸都是。
吃完烧烤,令狐玹拉着宁思玄上楼,推开房门进去,把外套脱了往椅子上一扔。
她没上床,直接走到地铺旁边,脱了鞋坐上去,两条腿伸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