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思玄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令狐玹侧过身，他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她突然伸出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了一下。
宁思玄被她扯得脸都变形了，令狐玹看着他此刻的样子，笑出声：“你脸好软。”
她捏够了，松开手，又凑近，盯着他的眼睛看。“你眼睛好好看。”
宁思玄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的时候差点扫到她的手指。
令狐玹又笑了：“你眨眼睛干嘛？”
“……你盯着看。”
“我盯着看怎么了，不能看吗？”她继续盯着他，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你嘴巴好像比一般人红一点。”
宁思玄的耳朵开始红，令狐玹看见了，笑得明朗又轻快，“你耳朵又红了。”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尖，烫的。“哇，真的好烫。”
宁思玄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令狐玹摸够了，收回手，托着腮看他，“宁思玄。”
“嗯。”
“你怎么这么好玩？”
宁思玄的眼睫垂落半分，目光软而安静，“……好玩？”
“嗯，好玩。”令狐玹轻轻点了点头，“我一逗你，你就脸红，一碰你，你就不动，跟小猫似的。”
她伸手又捏了捏他的脸：“你以后只能让我逗，知道吗？别人逗你，你不准脸红。”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忍不住弯眼笑了，“算了，你肯定做不到，你这人，别人看你一眼都脸红。”
宁思玄缓缓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落在心上：“我没有。”
“你有。”令狐玹说得斩钉截铁，“我记得我以前每次看你，你脸都红。”
宁思玄微怔一瞬，令狐玹继续说：“后来我发现，你好像经常看我。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候，体育课的时候，我看过去，你就把头低下去。”她凑近，“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宁思玄看向令狐玹的眼睛，“……没有。”
“哦……”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吧。”
令狐玹打了个哈欠，“困了，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宁思玄微微颔首，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对他。“宁思玄，晚安。”说完闭上了眼睛。
初二早上，令狐玹被念念摇醒，“姑姑！姑姑！起床了！”
令狐玹睁开一只眼，看见念念趴在她床边，小脸凑得极近。她闭回那只眼，翻了个身。
“姑姑！”
“……再睡五分钟。”
“不行！”念念开始拽她的被子，“妈妈说要吃早饭！”
令狐玹被拽得往床边滑了几寸，无奈地睁开眼，侧过脸看向地铺，发现宁思玄已经醒了，正坐在那儿看她。
令狐玹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宁思玄还没开口，念念已经接话：“哥哥刚才在看姑姑睡觉。”
令狐玹哼了声，坐起来揉揉念念的脑袋：“行了，姑姑起了。”
早饭桌上，二伯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投喂。“小宁多吃点，这个包子是自己包的，玹玹你也吃，别光看手机。”
令狐玹把手机放下，拿起一个包子咬，烫得直吸气，宁思玄在旁边递过来一杯凉水。
念念坐在儿童椅上，举着勺子喊：“哥哥喂我！”
宁思玄喉间微滞，目光沉沉落向令狐玹。
令狐玹唇角微勾：“看我干嘛，她叫你。”
宁思玄只好拿过念念的勺子，舀了一勺粥喂过去。念念张嘴吃掉，眼睫轻垂又抬起，“哥哥好！”
令狐薇在一旁轻轻笑着：“念念，你姑姑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姑姑好？”
念念看向令狐玹，冲她甜甜地笑：“姑姑也好。”
令狐玹笑得不行。
吃完早饭，令狐玹牵着宁思玄出门。
“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走了半小时，到了一个老街区。巷子窄窄的，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着枯藤，有几只猫蹲在墙头晒太阳，看见人也不跑。
令狐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小店，里面摆满了旧书、旧唱片、旧玩具，乱七八糟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后面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玹玹来了？”
“陈叔。”令狐玹打了个招呼，从一个架子上抽出一本泛黄的漫画递给宁思玄，“看过没？”
宁思玄低头看，是《哆啦A梦》，老版本的，他摇摇头。
令狐玹瞪大眼睛：“没看过？”
“小时候没看过这些。”
令狐玹把漫画塞进他手里：“那现在看。”她又从架子上抽了几本抱在怀里，拉着他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两个人挤在角落里，翻着泛黄的漫画，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宁思玄翻着书，偶尔抬头看她，令狐玹看得认真，指着某一格傻笑。
初三的时候，令狐薇走了。令狐玹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车离来：“小姑以前对我挺好的，我小时候从韩国回来，她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吃的，陪我说话。那时候我刚回来，什么都不会，中文都说不好。她从来没嫌我烦。”
令狐玹回头，目光轻缓地掠过他一眼，睫羽微垂，“走吧，回去。”
走到二楼，麻将桌那边二伯母正在喊：“三缺一！谁来！”
三叔喝完最后一口茶，坐到麻将桌前，大伯也坐下，二伯母看见令狐玹，眸色骤然一亮：“玹玹！来，凑个数！”
令狐玹指尖微松：“我不会。”
“让小宁来！”二伯母看向宁思玄，“小宁会不会？”
宁思玄微一滞步，令狐玹替他回答：“他不会。”
“学嘛！”二伯母站起来拉人，“来来来，我教你。”
宁思玄被拉到麻将桌边坐下，令狐玹立在一旁看着，已是忍俊不禁。
二伯母开始讲解：“这个是万，这个是条，这个是筒……”宁思玄听得认真，还会点一下头回应。
第一局，宁思玄输了。第二局，还是输。第三局，他胡了。二伯母瞪大眼睛：“哎哟，学会了？”
宁思玄轻轻“嗯”声，三叔抬手轻推镜腿，目光淡淡扫了他，镜片后眸光微沉。
令狐玹没注意到，她正笑着喊：“宁思玄可以啊！”
初四早上，令狐文彬要去医院值班了，他站在门口跟李素芬说了几句话，说完看向一旁玩手机的令狐玹。“我走了。”
令狐玹头也没抬，随便说了句好。令狐文彬又看向宁思玄，“小宁，好好玩。”
宁思玄下颌线条轻收，先是极轻地顿了一瞬，再缓缓颔首。
令狐文彬走后，令狐玹开口：“我爸以前很忙的，没时间陪我。现在好点了，但还是忙。”
宁思玄缄默不语，只垂着眼睫，唇线抿得平直。
“走吧，上楼。”
下午，两人又出门了。这次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公园里人不多，风很大，几个小孩在放风筝，还有老人在晒太阳。
令狐玹找了个长椅坐下，宁思玄在她旁边坐下。阳光暖暖的，晒得人犯懒，令狐玹靠着椅背眯着眼：“宁思玄。”
“嗯？”
“你以后想干嘛？”
“……不知道。”
“我以前也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不知道也没关系，慢慢想呗。”
初五的时候，家里的亲戚走得差不多了，大伯二伯母三叔都回去了，堂哥堂嫂也带着念念走了。
念念走的时候哭了一场，抱着令狐玹的腿不肯松手：“姑姑！我不走！”
令狐玹蹲下来哄她：“念念乖，过段时间姑姑去看你。”
“真的吗？”
“真的。”
念念伸出小拇指：“拉钩。”
令狐玹跟她拉钩，念念又对着宁思玄，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哥哥也要来。”
宁思玄弯了弯腰：“好。”
念念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跟着妈妈上车。
车开远了，令狐玹望着车离开的方向：“突然有点冷清了。”
晚上，家里只剩下三个人：李素芬、令狐玹、宁思玄。晚饭是李素芬做的，简单几个菜。吃完饭，李素芬去书房处理工作，令狐玹和宁思玄上楼。
“宁思玄，你明天走？”
“……嗯。”
“那今晚早点睡。”令狐玹翻过身，背对着他。
他把书放下，躺进被子里，关了灯。
黑暗中，令狐玹说：“这几天，开心吗？”
“开心。”
“好。”
次日，宁思玄醒来时，令狐玹已经坐在床边了，“醒了？”她站起来，从椅子上拿起他的羽绒服和围巾，递给他。“穿上，送你。”
宁思玄接过来，慢慢穿好。
两人下楼。李素芬做好了早饭，招呼他们吃。吃完饭，李素芬说：“我送你们？”
令狐玹摇头：“我送他就行。”
走出别墅，清晨的空气有点冷，但阳光很好。令狐玹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就送到这儿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宁思玄说：“好。”他转身，往前走，又回头。
令狐玹还站在原地，他缓缓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眼睫轻轻垂落，掩去眸底浅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