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两周，寒假只剩下一小截尾巴，令狐玹的目标简单粗暴——玩。
她把游戏打上了新段位，通行证肝满了，攒的剧也刷完了，更多的时候，她在跟宁思玄见面。
有时候他来她家，有时候她去他家。李素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提醒一句“作业写完了吗”，令狐玹每次都理直气壮，“写完了。”
其实没写完，因为她有宁思玄。
去吃面那次，令狐玹点了酸辣粉，宁思玄陪她吃。吃到一半，令狐玹抬起头：“对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宁思玄咽下一口汤：“嗯。”
“全写完了？”
“嗯。”
令狐玹眼睛倏地瞪大，“高二的作业那么多，你全写完了？”
“还好。”
令狐玹放下筷子，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底下，做出一副虔诚的模样：“宁思玄，救我。我作业还没动，真的，一个字没动。”
“多少？”
令狐玹报了一串科目和数量，宁思玄听完，说：“明天开始，我帮你。”
“真的？！”
“嗯。”
“你太好了！”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宁思玄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最后一周，令狐玹每天都在补作业。宁思玄每天来她家，李素芬已经习惯了，每次他来，就招呼一声“小宁来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两人窝在令狐玹房间里，一个写，一个辅导。说是辅导，其实宁思玄基本是把答案掰碎了讲给她听。令狐玹听懂了就自己写，听不懂他就再讲一遍。
讲着讲着，令狐玹就开始走神，趴在桌上，脸侧过来对着他，“宁思玄。”
“嗯？”
“你教过别人吗？”
“没有。”
“那我是不是第一个？”令狐玹把笔往桌上一扔，“那休息一会儿，不写了。”
宁思玄看向被她丢开的笔：“还有一半。”
“明天写。”她站起来往床上一倒，“累死了，你怎么不躺？”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单，“来躺会儿。”
宁思玄在她旁边躺下，两个人并排望着天花板。
“宁思玄。”
“嗯？”
“你说，开学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能。”
令狐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唇角一扬，“那就好。”
-
教室里有一个月没进人，空气里浮着灰尘味，有人开了窗，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
“玹玹！这儿！”许曼妮坐在老位置上，朝她使劲挥手。
令狐玹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椅子拉开坐下：“你怎么来这么早？”
“激动啊，”许曼妮的手指在脸颊上点了两下，“一个月没见你了，想死我了。”
令狐玹笑了声，没接话。许曼妮凑过来，压低声音，鼻尖都快碰到她肩膀了：“你家那个呢？”
“什么我家那个。”
“装。”
人越来越多，王梓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零食，径直走到令狐玹桌前，往桌上一放，“给你们带的。”
令狐玹低头看：“什么东西？”
“我妈做的糖，非让我带。”王梓晨耸耸肩，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也不管，“分着吃吧。”
李彬跟在他后面，路过的时候脚步没停，偏过头打了个招呼：“早。”
令狐玹和许曼妮回了一声“早”。
李彬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王梓晨跟过去，挤在他旁边，两个人凑一块说话去了。
七点五十，班主任徐静芳走进来，教室里安静了点，她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新学期新气象，咱们先把座位换一下。”
底下有人发出哀嚎。
“啊——”
“别给我嚎，”徐静芳看向嚎声的地方，“座位表已经排好了，贴墙上，自己去看。”她把那张纸往墙上一贴，退开两步。
人群立刻围上去，令狐玹没动，还坐在座位上，许曼妮挤进去了，过了会儿从人堆里钻出来，头发都被挤歪了，一脸兴奋：“玹玹！咱俩前后桌！”
令狐玹张着嘴定在那，嘴里还含着王梓晨给的糖，“真的？”
“真的！我坐你前面！”许曼妮跑过来拉她，“你快去看你跟谁坐。”
令狐玹走到墙边，人群还没散，她踮起脚，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找到自己的名字。
令狐玹……周明轩。
周明轩？她脑子里转了转，好像是个挺有意思的男生，成绩中等偏下，平时喜欢恶搞，上课接话茬，被老师点名站起来还笑嘻嘻的。
她的目光往下移，找宁思玄的名字。
宁思玄，许佳颖，就在她斜后方。
许佳颖，这个女孩子平时安安静静的，话很少，好像没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
令狐玹往回走，许曼妮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人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跟谁？”
“周明轩。”
“那个逗逼？行，你俩挺配。”
令狐玹眼尾一沉，一言不发地死瞪她。
许曼妮赶紧解释：“不是那种配，就是，你俩坐一起肯定热闹。”
令狐玹走回座位，往宁思玄的方向看，他也刚从墙边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大概是刚才顺手从桌上拿的。他的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
开始换座位，令狐玹抱着自己的书，摞在胸前，下巴抵在最上面那本，走到新座位。
周明轩早就到了，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歪在椅子上，看见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嘿，新同桌，多多关照。”
令狐玹把书往桌上一放，书本砸在桌面上，“你先把腿放下来。”
周明轩嘿嘿一笑，把腿放下，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叠在桌上。令狐玹坐下来，开始整理书。
周明轩在旁边看着，没话找话：“寒假去哪儿玩了？”
“没去哪儿。”
“我回老家了，农村，可好玩了。放鞭炮，抓鸡，我还差点掉河里……”他说着，手还在空中比划河有多宽、鸡跑得有多快。
令狐玹听他絮絮叨叨，手上没停，眼睛却往斜后方瞟。
宁思玄在搬书，许佳颖站在旁边，低着头，帮忙递书，两人都没说话。
周明轩还在说：“……那条河其实不深，但我妈吓死了，把我骂了一顿……”
许曼妮从前桌转过来，“玹玹！”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脸颊泛红，“我们是前后桌诶！以后上课就可以偷偷传纸条了！”
“你传，我接着。”
“对对对，我扔后面，你接。”
周明轩在旁边插嘴：“我也要传。”
许曼妮看他，眼神里带上“你不配”的嫌弃：“你传什么传，你好好听课。”
周明轩不服气，脖子一梗：“凭什么她能传我不能传？”
“因为你是差生。”
“她也差生啊。”周明轩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令狐玹。
令狐玹在旁边偷笑，周明轩看她笑，也跟着笑了：“看，她自己都承认。”
许曼妮赌气般转了回去，马尾甩起来，差点扫到令狐玹的脸。
上课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徐静芳走上讲台，开始讲新学期的值日表、课程表、作息时间。
周明轩在旁边用笔帽点在她的胳膊上：“喂。”
令狐玹收起点心思，转向他。
“你知道那个许佳颖吗？”
令狐玹摇了摇头。
“我初中跟她一个班，她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
周明轩想了想：“就是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初中三年，没见她和谁一起玩过。”他顿了顿，又说“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坐着。”
令狐玹往后看，许佳颖在看课本，刘海很长，遮住了半边脸。
下课铃响了，铃声还没落尽，教室里又热闹起来。许曼妮转过来：“走，上厕所。”
令狐玹站起来，两人往外走。路过宁思玄座位的时候，令狐玹余光看见他正和许佳颖说话，他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许佳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脸，看不见她的表情。
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跑着过去，差点撞到令狐玹，她往旁边让了让。
许曼妮开口：“那个许佳颖，你知道吗？”
“周明轩刚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