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说她初中就没什么朋友。”
许曼妮叹了口气，很长：“她好像……挺可怜的。”
“算了，跟你家那个坐一起，说不定能好点。”许曼妮说着，眼珠子往天花板上转了转，“你家那个，对谁都挺好的，说不定能把她带出来。”
对谁都挺好？
令狐玹想了想，好像也是。宁思玄对人是挺好的，跟人说话的时候会低头，从不打断，听完会点头。
但令狐玹觉得，他对别人好，和对她好，不太一样。她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总之，她有点不太想他对别人和对自己一样好。
“想什么呢？”许曼妮问。
令狐玹回过神：“没什么。”
第二节课下课，广播响了，喇叭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请各班同学带好椅子，到操场集合，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教室里哀嚎一片。
“又要听校长讲话……”
“站一节课，腿都麻了。”
“我椅子腿是歪的，谁跟我换？”
令狐玹站起来，把自己椅子拎起来掂了掂，周明轩在旁边说：“你劲儿还挺大。”
令狐玹对他翻白眼，拎着椅子往外走，许曼妮跟上来，两人并排往楼下走，椅子在手里晃来晃去。
“你椅子稳吗？”许曼妮问。
“还行。”
“我这个有点晃，等会儿站累了还不能坐。”
“那你蹲着。”
“你才蹲着。”
各班已经在操场上划区域了，高二三班的位置在中间偏左，正对着主席台。
令狐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把椅子放下，椅腿陷进草坪里，歪了一下。许曼妮在她旁边放下椅子，两人坐下，等开始。
太阳有点晒，有点刺眼，令狐玹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主席台上有人在调试话筒，“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刺得人耳朵发痒。
许曼妮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给她一颗，令狐玹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对了，你美甲卸了？”许曼妮问。
令狐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了，连边缘都磨得很光滑。
“嗯，”她叹了口气，“开学了嘛，班主任会查。”
“也是。”许曼妮也看看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我过年做的那个也卸了，心疼死了。”
令狐玹把手举起来，对着太阳看，“我这个可好看了，每颗都镶了钻。”又叹了口气，“卸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真的假的？”
“真的，那个美甲师问我是不是确定要卸，我说确定，她说你考虑清楚哦，这么好看，我说我考虑得很清楚但我没办法。”
许曼妮笑得肩膀直抖：“你那个表情一定很好笑。”
令狐玹眸色一沉：“好笑什么好笑，我心疼死了。”
典礼开始，校长先讲，然后是副校长，然后是教导主任。台下一片昏昏欲睡，令狐玹靠着椅背，眼睛半眯，听着那些每年都一样的内容。
“新学期新气象”
“再接再厉”
“争取更好的成绩”
许曼妮在旁边小声问：“还有多久？”
“不知道。”
“我想回教室。”
“我也想。”
“下面宣布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优异学生名单。”教导主任换了张纸，话筒换了个手。
台下稍微精神了一点，教导主任开始念：“高三年级，第一名，高三一班，张晨曦。”
稀稀拉拉的掌声。
“高二年级，第一名，高二三班，宁思玄。”
掌声比刚才响，令狐玹也跟着拍了两下，许曼妮在旁边鼓着掌，偏头道：“你家那个又第一。”
教导主任继续念：“高二年级，第二名，高二一班，陈雨桐，第三名，高二五班，李浩然……”
念完年级排名，又开始念单科第一。
“语文单科第一，高二六班，王雨薇。”
“数学单科第一，高二三班，宁思玄。”
“英语单科第一，高二三班，宁思玄。”
“物理单科第一，高二三班，宁思玄。”
“化学单科第一，高二三班，宁思玄。”
“生物单科第一，高二三班，宁思玄。”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又是他……”
“理综全包了？”
“这是人啊……”
令狐玹听着这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下，许曼妮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家那个，逆天。”
宁思玄从班级队伍里站起来，往台上走，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站在台上，手里拿了一沓奖状，红的金的，表情却很淡，不笑也不紧张。
台下有人拍照，宁思玄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周倩望着台上的身影，旁边站着她的朋友林小雨，林小雨的嘴就没停过：“宁思玄真的好厉害，理综全包了，这还是人吗。”
周倩没接话，眼睛一直跟着宁思玄的身影。
林小雨继续说：“而且长得还帅，成绩又好，这种人真是……”话没说完，她转头看周倩，“对了，你不是跟他同桌吗？”
“上学期是，这学期换了。”
林小雨有点遗憾，嘴角往下撇：“那你们不坐一起了？”
周倩摇了摇头。
“他旁边坐的那个女生是谁？”林小雨问。
“许佳颖。”
“许佳颖？”林小雨想了想，“就……那个女生，不怎么说话的。”
周倩点点头。
“那宁思玄跟她说话吗？”
周倩一顿，嘴唇抿了抿：“……说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他跟她说话，很正常，他跟谁都说话，有礼貌，很温和，对谁都是那副样子。
林小雨说：“算了算了，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
令狐玹坐在队伍后面，百无聊赖地晃腿，脚尖在地上画圈。
颁奖还在继续。
“优秀班干部，高二三班，宁思玄。”
“三好学生，高二三班，宁思玄，肖奕辰，赵丝语……”
令狐玹又打了个哈欠，没捂嘴。
“你家那个又上去了。”
令狐玹没看几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心疼呢？”
“当然心疼，那是我过年做的最好看的东西。”
“比你家那个还好看？”
令狐玹动作明显顿住，下一秒她眉峰一拧，“你别乱说。”
许曼妮没忍住，直接笑出声，连鼻尖都沾了点软乎乎的笑意。
典礼结束后，各班陆续退场，椅子在地上拖来拖去，草坪被压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令狐玹拎起椅子，跟许曼妮一起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见宁思玄，他手里也拎着椅子。
两人目光对上，宁思玄看见她，不起波澜。许曼妮在旁边偷偷乐，嘴角翘得老高：“我先上去。”说完就拎着椅子跑了。
宁思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并排往楼上走。楼梯上有别班的人，有人拎着椅子跑过去，差点撞到令狐玹，宁思玄侧了肩膀，挡住。
“拿了几张奖状？”
“没数。”
“我数了。理综三张，数学一张，英语一张，生物一张，优秀班干部一张，三好学生一张。一共八张。”说完令狐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有发热。
“……你数了？”宁思玄偏过头看她。
令狐玹没看他，盯着前面的楼梯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呃……随便数的，你别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