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德的声音很温柔。
像是那种逗弄小猫小狗的声音,只是发出撮撮两声,小猫小狗就巴巴地凑上去,在手下翻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就像博恩瑟现在正在做的。
他瘫在那里,像一只被掀掉蚌壳的软体动物,四肢摊开,胸口起伏。
床单湿了一小块,贴着大腿内侧,冰凉、粘腻。
他想动,想把自己蜷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或者说,斯莱德还没说可以。
“这么多。”斯莱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不出情绪。
博恩瑟努力撑起身子,将光脑拢进手心里,录屏还在继续,博恩瑟的心稍稍安心下来。
但混乱的大脑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斯莱德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抱歉,我会洗干净的。”
“……”
事情做完了,但斯莱德好像并不打算现在挂断视频,博恩瑟觉得自己应该在离开之前为自己留下一点念想。
他伸手将散乱的头发拢齐,努力使自己还像那么回事,清了清嗓子,问:“这个光脑我可以留下吗?”
斯莱德不知道在做什么,屏幕是黑的。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想要就留着。”
“谢谢。”博恩瑟感激道。
“衣服我会重新整理好,弄脏的床单我也会重新洗好的。”
他其实想听斯莱德说不要了,扔掉,这样他就有机会偷偷拿走,留在身边。
可惜事与愿违,斯莱德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后光屏浮现一行小字:视频通话已结束。
博恩瑟觉得有些可惜,没有在视频最后看斯莱德一眼,不过这样也很好了。
他将录屏结束,返回界面看了一下刚刚给自己打来的那个电话。
将那串数字保存成联系人后,他关掉界面。
光浮屏上映出他的面容,不算清晰,但能依稀看出五官还算端正。
右边脸颊被硌出一道红印子,看起来有些破坏美感。
博恩瑟敛起神色,从床上坐起来,大腿根黏黏的,很不舒服。
床单脱下来换上新的,衣帽间的衣服也都摆整齐,液体随着地心引力顺着大腿的弧度缓缓滑落,衣服被褪到月/要跨的位置,博恩瑟努力找了几个角度,将他的两条腿拍成照片,然后发给刚才新建的联系虫。
他努力想做点什么努力讨好斯莱德,以求得被送走的时间晚一点再晚一点。
只是不知道他这样迂回的脑回路和清奇的脑电波,斯莱德能不能接收到。
小骗子:【图片】【图片】
斯莱德点进去,目光沉沉的看了几秒,长按保存后退出来。
斯莱德:做什么。
小骗子:这样可以吗?你觉得好看吗?
斯莱德:不好看。
小骗子:好吧(黄豆流汗)。
斯莱德到露台抽了根烟,光脑没有再发出震动,他的意识随着随风飘渺的烟雾一起走远了,他想到很多事,上辈子,这辈子,很多次轮回,只有这一次是最好的。
博恩瑟还活着,他的两个朋友——苏特尔和希文,也都还活着。
博恩瑟没有葬在那个空荡荡的陵园中——现在还并没有规划建成,只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周围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不算太寂寞,可他依旧觉得那里孤独冷寂,实在不算是什么好去留。
他又点燃一根烟,遥望着四下无人的空寂处,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
斯莱德将烟掐灭,却并没有转身:“什么事?”
“雷曼斯检察长请您过去一下。”
关门声响起,办公室内重归寂静,斯莱德走到办公桌前,将卷宗和手写报告一一罗列好,其中包括苏特尔交给他的文件。
他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
雷曼斯坐在沙发上,头顶的灯光倾落下来,显得面容苍白泛着些不健康的青灰色。
棱角分明,眼眸狭长,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向下审视的意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角微微下垂,似乎从未有人见过他展露笑颜。
雷曼斯抿了一口茶,没说话,将一沓照片甩在斯莱德面前。
照片顺着甩出的力道散成一道直线,最前面的一张掉到地上,斯莱德弯月/要捡起来,和其他照片一齐收拢起来。
他并不没有看,归拢后轻轻放在桌面上,说:“是我做的。”
雷曼斯:“你很大的胆子,斯莱德。”
“你以为把他劫持走,就能高枕无忧,你们两个就能过上世外桃源的日子了?联盟里那些老家伙心里头门清,如果不是我在活着,我在上面压着,你,还有苏特尔!”
雷曼斯恨恨道:“都要完蛋!”
“就这半年,你给我惹出多少祸事来,先是在受勋仪式现场无故离开,杀死现任联盟高级警员,桃之夭夭,只给我留下一封信,就让我相信你。”
“好,我承认,你和苏特尔,里应外合,配合默契,将叛党一举抓获。是!你是功臣,大大的功臣,你总要给我一些帮你斡旋的时间,你到是好,高调地回来,让所有虫都知道你是去做卧底了!直到现在,你打开星网的界面,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你的照片,就挂在封面上!”
雷曼斯一想起这些日子他给擦的屁股就浑身刺挠,有火发不出:
“你把你老师我当猴子耍是不是?”
斯莱德保持沉默,就当雷曼斯火气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突然开口道:
“老师,其实我觉得您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些。”
雷曼斯瞪着眼看着他。
斯莱德淡淡道:“毕竟,这段时间,不就是因为有这些糟心事,您才每天都能和诺尔首长见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