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小姐看着黎淙从一脸惊讶,到眉头紧锁,又抿唇深思,知道他对自己的话已经信了一半。
“师兄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黎淙抬眼问。
七小姐摇头,“信中并未提到。”
“我要看那封信。”黎淙伸出掌心。
“自然要给你看的,”七小姐语气轻松,“只不过出门仓促,信纸并没带在身上。这样,你随我回楼家,信就在黎潺先生的书房里。”
说完,七小姐快速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黎淙却是迅速抓住七小姐话中的重点,“楼家”“黎潺的书房”,方才听七小姐的丫鬟说什么“城东楼家”,所以——
他震惊地问出自己的新发现:“我师兄之前住在你家?”
七小姐笑笑,“黎潺先生博古通今,见识不凡,我聘他来楼宅教授舍弟书文,故而收拾一处院落供先生歇脚。”
“原来如此。”黎淙点头。
七小姐见黎淙的戒备全然卸下,便不再多说。丫鬟们打前开路,七小姐一个利落翻身,跨上一匹高大黑马。火红的马鞭轻轻落下,黑马四平八稳地迈步,十分通人性。
黎淙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黑马蹄声哒哒,驮着纤花一样的七小姐,轻若无物。街道上人来人往,黑马只能收着步子,慢慢踱着。它应该驰骋在郊野,在一望无际的原野,黎淙心里忽然起了这个想法。
他又看向马背上那一细条儿人影,师兄的富裕朋友,现在成了他的债主。一万一千七百三十五两银,非常多,很愁人,还不起。算了,还是等师兄回来再商量对策吧。
黎淙暂时把自己负债累累这件事抛开,专心致志跟在一众娇花嫩蕊身后,穿街过巷。
楼家宅院,在虞花巷里,背靠十字大街东段,离鹤城东面的通义门很近。
“城东楼家。”穿过楼宅前院时,黎淙口中念着这几个字,心里想着,是不是还有城西、城南、城北楼家呢?
七小姐正领先黎淙三步,她好像知道黎淙心中所想,道:“鹤城有两个楼,东楼丝,西楼茶。”
黎淙还在咀嚼七小姐话中的意思,就听她继续说:“我们城东楼家,做丝绸生意。城西楼家,做的是茶叶生意。西楼如今的当家人是我大伯。”
原来两个楼是一家人,“怎么分家了,是宅子不够住吗?”黎淙说了这么一句,忽又想到师兄一个外人,都能在楼家住个院落,看起来不像房屋不够住的样子。
正懊悔自己说了什么糊涂话呢,却听得七小姐噗嗤一声笑,“的确是宅子不够住。”
尴尬还未升腾,被一声倩笑化解,可蓦然被称作“先生”,黎淙难免有些窘迫,他算哪门子先生,“七小姐喊我黎淙就行。”
丫鬟推开一扇院门,吱呀一响,翠绿的松枝就戳入眼帘,斜斜地延伸过来,消解了满身暑意。
“这就是你师兄住的松风院。”七小姐率先跨入院内,在松荫下活动了下肩颈。
黎淙看出来了,七小姐在这个院子里,很放松,很安心。是因为这片松荫吗,或是因为这里曾住着师兄?
念头一起,黎淙连忙叫停,这不是自己需要掺和的事情。他没有忘记在客栈中,七小姐望向自己的眼神。
身体里动物的直觉在叫嚣,远离她,远离她!但她又是师兄的朋友,还刚刚替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理智在争辩,她不应当是坏人!
“书房是这一间。”
黎淙顺着七小姐手指的方向,视线掠过一方小小金鱼池,停在雕花的窗棂上。小丫鬟打开门锁,推动窗户,书房的一隅便落在黎淙眼中。他一眼就看见那幅墨竹图,很像曦多山那张,师兄所绘。
七小姐走上台阶,从书桌的一摞书册里翻捡出一个信封。
“这封就是你师兄留下的信。”
黎淙伸手接过,信纸仿佛残存一丝温热,他一字一字看过,证实七小姐所言非虚。的确是师兄的字,语气算得上熟稔,“急事出城,归期未定。师弟淙七月十七日来延年客栈,其人性良直,或可有助于七小姐。望其在鹤城相候,勿念。”
“师兄让我在鹤城等他。”黎淙折起信纸说,“还让我帮助七小姐。”
七小姐点头。
“七小姐帮我们师兄弟还了一万多两银子,哪怕师兄不说,七小姐有难处,我该当出手相助的。”
“银子的事不必再提,我说过,你师兄是我的朋友,我替他还这笔债,并非挟恩图报。只是眼下,我的确有件棘手事,需要你的帮助。”
七小姐说得诚恳,黎淙心思绕了一圈,想到既然要留在鹤城等师兄,不如就待在楼家,替七小姐做事,还能省下吃住的花费,“只是不知要我做什么事情呢?”
师兄之前在楼家教七小姐的弟弟学习诗文,这方面黎淙可不擅长,他想着,也许自己可以给在楼家当一个武学师傅,或者护院也行啊。
只见七小姐沉思片刻,道:“我要你当我的——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