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
护院长易晖敲响二院的门,说有事向七小姐禀告。
守门的婆子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赶到七小姐居住的兰馨院。
木香打开一条门缝,示意婆子小点声:“小姐昨夜核对账簿,三更才睡下。”
陆妈妈把易护院请见七小姐之事,低声说与木香。
木香大概知道易晖来意,让陆妈妈去回易晖,等在前院,七小姐自会接见。
返回主屋,木香见七小姐的寝屋亮起了灯,忙跟过去侍候。
七小姐衣裳穿戴妥当,正坐在梳妆台前,双眼半睁半闭,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木香轻手轻脚踏进屋里,七小姐像背后生了眼睛一样,问她:“外面何事啊?”
“回小姐,是易护院请见。大约要来禀告昨夜松风院之事。”
七小姐点头表示明了,昨夜螽鸣已传过消息,十余名黑袍刺客,善用迷烟暗器,反被黎淙摆平。
这个黎淙,真是令人惊喜呢。
延年客栈一见,只当他有一身蛮力,如今看来,旁门左道,他也十分精通。
螽鸣四人,倒是多余去保护他了。
对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七小姐问:“审出幕后之人了吗?”
木香一边给七小姐梳理发辫,一边回答:“早前螽鸣传信,说那十三名刺客,昏睡不醒。易护院使人朝他们泼冷水、敲响锣,一概无用。”
想了想,木香又补充:“对了,螽鸣说,黎先生讲过,这些刺客要睡够十个时辰。这样算来,得天黑以后才能醒来了。”
“什么迷烟,效果这么强?鸮鸣他们三人,醒了吗?”
“这种迷烟,连螽鸣也没见过。不过鸮鸣三人,已经醒了。正在明理堂外跪着请罚。”
“是该罚。”七小姐抬起脸,好让木香在额头点上花钿,“四个人,被暗算了三个。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木香没有接话,主子怎么处罚鸮鸣几人,不是他这个丫鬟所能置喙的。她感叹:“幸好黎先生平安无事。”
“这次会是谁呢?”七小姐喃喃道。
她拉开首饰盒,捡起一块木头方块。方块像是时常摩挲,边角圆润,泛着盈润的光泽。
木块在手中转动,飞快过“西”、“北”、“南”等字。
手指停在“西”与“南”二字上,轻轻敲击。“先去松风院吧。”七小姐说。
七小姐来到松风院时,正赶上黎淙吃早饭。
一碗菜粥,三碟子点心。
黎淙起身行礼,七小姐忙摆手,“黎先生不必多礼,是我叨扰了。你继续用饭,不必拘束。”
黎淙便请七小姐一同坐下,他拿起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茶水。
慢慢端起,眼睛却是望着七小姐。
杯子抬至下巴高度,轨迹改变,送向黎淙的唇。
黎淙看到七小姐稍稍抬起的右手,回缩,自然落下,而她乌黑的眸子,滞了一瞬,又转向别处。
这是……尴尬吗?
叮——
茶杯不轻不重落在桌面,茶水激荡,洒了几滴到桌上。
“隔夜的茶水,不喝了。”黎淙说着,端起菜粥。
“是楼家照顾不周了。”七小姐说,“快给黎先生重新沏茶。”
却见黎淙贴着碗细嗅,并不动口吃。
七小姐不明所以地问:“菜粥也不合先生胃口吗?”
“不,菜粥很美味。但要加点东西。”也不管七小姐明不明白,黎淙在他的包裹里一通翻找,拿出两个小瓷瓶。
他先打开黑色瓷瓶,几滴无色液体落入菜粥,又打开白色瓷瓶,撒了些亮黄粉末。
搅拌均匀。
“好了。”黎淙说。
七小姐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感慨道:“黎先生对饭食一道很是讲究啊,出门在外还带着调味香料。”
黎淙:“……”
他一口气把菜粥吃了个底朝天,抹抹嘴,好像不知怎么解释。
“这些不是香料,是药。”他说。
“药?”七小姐将黎淙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觉得他不像是有病在身的样子,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她觑了黎淙一眼,委婉开口:“强身健体的药吗?”
黎淙并没有接收到七小姐的弦外之音,又不想解释菜粥被下了剧毒之事,只得含糊道:“嗯嗯,差不多是这样。”
七小姐挑眉,目光带了些同情,瞧着人高马大,却是……唉,天道不公,人无完人呐。
紧急拽回跑偏的思路,七小姐说起正事。
“今晨听护卫禀报,昨夜贼人袭击松风院,黎先生受惊了。”
“我没事。”黎淙说。
“多亏黎先生智勇双全,将贼人全数拿下,否则刺客攻入后院,楼家一种女眷怕是危险了。”
黎淙的眼神在七小姐与茶壶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些人,像是冲着我来的。”
七小姐抬眼,“为什么这么说?”
黎淙望着七小姐的眼睛,“昨夜有三拨人来过松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