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七小姐也惊了，“三拨人？除了易护卫与那十几个黑袍人，还有谁？”

“第一波是四个黑衣人，他们早早藏在院子里。和易护卫一样，是七小姐的人。”黎淙说。

七小姐也不遮掩，“没错，螽鸣四人是我安排的，但无害先生之意。”

黎淙沉默。

“没有提前告诉你，的确是我不对。”七小姐又补充。

“七小姐不用道歉，我一个外人，七小姐有所防备，也在情理之中。”黎淙说着，语气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不是的，我并非防备你。我是想保护你，只是没料到他们如此不中用。”

没理会七小姐的辩白，黎淙继续说下去：“第二拨人，这些黑袍人。”

想起他们所用迷烟、未出鞘的刀剑，黎淙仍是猜不透对方用意，他转问七小姐：“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七小姐心中有所猜测，但没有立马说出来，顾左右而言他：“等他们醒来，定要好好审一审。”

“好，那我就当七小姐不知道他们身份。”黎淙说着，没错过七小姐眼中的一抹不自然。

“第三拨人，”他继续说，“我没见到他的面，但他应是对贵宅极其熟悉之人。”

“你是说，潜藏在楼家的奸细？他是何时潜入松风院的？”

黎淙笑笑，“七小姐，我认为当你的谋士，应当得到你的信任，不带任何隐瞒的信任。”

七小姐一瞬间有些出神，黎淙说这话的神情，实在太像他师兄黎潺了。

心中倏地一慌，但很快稳住心绪，镇定开口：“我对黎先生，自然是深信不疑。”

“我是黎淙，不是师兄黎潺。说起来昨日我们才相识，七小姐的信任没有来由。”黎淙不为所动。

七小姐挫败地塌下肩，说：“好，我实话实说。这第三拨人，你提供的信息太少，我无法确定他的身份。至于那些黑袍人，我心中有些猜测，要等审完才能确认。”

黎淙：“能说一说吗？心中的猜测。”

七小姐清了清发干的嗓子，伸手去拿茶壶。

黎淙变了脸色，慌忙抬手阻止。

粗粝的大掌覆上纤葱嫩指，两人同时愣住。

“这茶，不能喝。”

“我知道，隔夜的，我不在意。”七小姐说完，发现黎淙的手掌还压着她手背，出言提醒：“你先放手。”

黎淙生怕七小姐口渴难耐，把这壶匙戾给干了，这毒他解不了。只好苦口婆心劝导：“我不能放手，我是为了你好。”

木香端着新鲜茶水进屋，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黎先生握着七小姐的手，七小姐竟也没有反抗，细看下两人面颊都带着点绯色。

她大惊失色，不行，小姐一定是被强迫的。

若不是被强迫，那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脑子不清晰。

她要保护小姐！

茶盘“啪”地砸在桌上，二人一惊，两只手也触电般地收回。

木香恶狠狠瞪着黎淙：“黎先生请用茶，这是奴婢新泡的茶水，还请您不要嫌弃。”

黎淙接过茶壶闻了闻，才倒下一杯茶水，往前一送，“七小姐，喝这个。”

七小姐端起茶杯，学着黎淙的模样闻了闻，很香，除此之外，并未有何异常。

她轻抿一口茶水，太烫，又放下了。

一挥手，“木香，你先下去吧。”

木香走了两步，又回头以眼神警告黎淙，休想欺负小姐！

“她好像对我有意见。”黎淙说。

她为什么对你有意见，你心中难道没数吗？七小姐按住被黎淙触碰过的手指，她觉得温度不合理地升高，高得比茶水还要烫。

“丫鬟不识礼数，你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嗯。”

七小姐一肚子的牢骚，发作不得。

他嗯什么嗯？我只是客套一句，他还真当我的丫鬟不识礼数吗？

深吸一口气，七小姐面上恢复如常，“刚才说到我心中的猜测。”

黎淙洗耳恭听。

“一是西楼，城西楼家，也就是我大伯，楼成威。自十年前我父兄遇难，大伯一直想吞并东楼的生意，他至今也没放弃过这个想法。”

黎淙点头，“第二呢？”

“二是城南魏家绸缎庄。东楼一开始做的是生丝生意，三年前，我着手开纺织作坊、绣坊，夺的是魏家嘴里的肉。他对我恨之入骨。”

黎淙还是不明白，“那他们应该针对的，是七小姐你才对，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对付我一个冒牌谋士呢？”

七小姐摇头，“在他们眼里，你不是冒牌谋士。你是货真价实的，助我力挽东楼之将倾的，黎先生。”

黎淙看着七小姐的眼睛，她的眼睛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黎先生。”黎淙默默咀嚼这三个字，一切都清晰明了，“所以一直都存在一个黎先生。”

“他是我师兄，对吗。”

七小姐知道，黎淙没有在向她寻求答案，而是已经笃定。

视线偏移，落到院中松枝上，七小姐坦言：“是的，我利用了你，从一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