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的一点小把戏罢了。”黎淙说。
盖好瓦片,黎淙一回头,就看见蹲在屋檐似笑非笑的七小姐。
七小姐正摊开双手,问他:“怎么下去?”
黎淙一时手足无措。
“我……”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鲁莽了,可如今人在屋顶,不得不下,只好红着脸抱拳,“抱歉,是我思虑不周。要不我,还是抱你下去吧……”
他说这话时,双眼盯着瓦片,不敢抬头望向她。
七小姐倒显得落落大方,她的眼神落在黎淙健硕的胳臂上,既无扭捏,也无绮思,“你快带我下去,我急着去审问黑袍人。”
只是她忘了,黑袍还得睡到天黑才会醒。
黎淙显然也忘了。
他刚抬起双臂,要将七小姐护在怀中,院子里爆发出杀猪一样的吼叫声。
“不要动!小姐,我来救你!”
木香驮着一把梯子,冲进松风院。
她老远就看见黎淙将七小姐劫持到屋顶,七小姐不会武功,万一有个磕磕碰碰怎么办。
于是她抢了花匠钟伯的梯子,一路狂奔,幸好赶上了。
木香架好梯子,对着屋檐喊话:“小姐,奴婢扶好梯子了,您可以下来了。”
七小姐莞尔,朝梯子的方向挪去。
她没错过黎淙眼中一瞬间的失落,斜斜伸出手,“扶我过去。”
四肢有些僵硬,心又烧得发烫,黎淙感觉自己好像中毒了。
他将七小姐搀到檐角,看她踩住梯子,一步一步往下。直到七小姐的绣鞋稳稳踩住梯子的最后一节横木,他才收了目光,从屋檐一跃而下,竟比七小姐还先一步落地。
木香在关心七小姐可否害怕,是否受伤,黎淙看主仆二人情意深重,嘴唇动了动。
看那口型,像是在说——“多此一举”。
黎淙走到金鱼池旁的小亭子边,见亭子上书“鱼乐榭”三字,字迹清秀隽逸,不是师兄的手笔。
那么,会是七小姐写的吗?
思索间,七小姐已走进亭子,熟练从石桌底下的暗格,抽出一小盒鱼食,倚着廊椅,喂起鱼来。
黎淙暗笑,七小姐果真心胸宽广,家中一天来三拨刺客,她竟还有闲心喂鱼。
正准备继续说昨夜的刺客,冷不防七小姐先问出话来。
“檐上人,与黑袍,有何不同?”
黎淙言简意赅:“檐上人想让我死,黑袍人只想活捉我。”
“哦?”七小姐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黑袍们虽然人多势众,但昨夜,并未杀害一人。对你安排在院子里的人,他们使用暗器迷魂针,使他们昏睡。对我,他们先用迷烟,再用钝器,听他们口风,应是想将我掳走。”
想到了什么,黎淙继续说:“算起来,还有第四拨人,不是昨夜,是今日晨间。”
“那碗菜粥,里面掺了能让人皮肤瘙痒溃烂的药粉。”
七小姐惊讶不已,质问道:“那你还吃?”
“无妨,”黎淙实话实说,“我把毒解了,才吃的。”
“你,你……”七小姐不知说什么好。
一方面是气的,楼家如今处处是漏洞,从守卫到厨房,都让贼人渗进来了,这让她这个当家人如何不气愤!
另一方面,是被黎淙给气笑的,解药拌着毒药吃,是他解药多得没处使,还是楼家就缺这碗粥?
“查!一定要查!”七小姐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变得锋利,“十余名刺客大摇大摆打进松风院,护院们毫无察觉;饭食茶水屡次被下毒,真当我东楼任人欺辱,真当我楼凤语是个软柿子吗?”
“走,随我一同去找易护院。”
七小姐抬起脚,大步跨过台阶,裙摆扬起,如荷池青莲。
远远地,跑来一个人,黎淙认出是昨夜的护院头子易晖。
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打着颤,“小姐,七小姐……”
不至于吧?
黎淙斜眼觑着,好歹是习武之人,体能这么差吗?搞不好是个尸位素餐之辈,难怪楼家的防卫都漏成筛子了。
好不容易才顺了气,易护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说得是痛心疾首:“七小姐,易晖无能,有负您的栽培。”
“到底怎么了,说事。”七小姐神情严肃。
“七小姐,”易晖一把鼻涕一把泪,“昨夜我带领护院们,抓获一十三名黑袍贼,我给他们关在前院柴房里,后半夜都无事发生。”
“但是方才,我去柴房查看,却发现,发现……”
七小姐没了耐心,心里也作了最坏打算,看这架势,八成黑袍人逃脱了。
黎淙却不这样想,黑袍人不会主动逃脱,他对自己的迷烟很有信心。除非是被人劫走,但在护院们的看押下,劫走十几名不省人事的成年人,也不是件容易事。
所以,黑袍人到底——
“他们个个七窍流血,我探了探,都没有鼻息了啊!”
两人心中一惊,视线撞在一起,两个大字在他们脑中炸开。
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