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小姐猛地靠近,压迫感十足,让正擦鼻涕的易晖吓得硬生生憋住了哀嚎。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她盯着易晖的脸,目光如冬日冰棱。
“没,没,就守门的两人,和我。”
七小姐扔下易晖,"收住你的眼泪,管好手底下人。这件事万不可走漏风声,否则唯你是问。"
一路疾走,陆续碰见几个巡防的护院,他们神色如常地行礼,“七小姐,黎先生。”
黎淙礼貌地向他们点头,看来他们果然还不知道黑袍人遭灭口之事。
所以,他回头看跟在十步开外,低头弓背的易护院,他刚才是见到七小姐才开始哭的?
还挺有表演天赋。
走到柴房前,守门的两个护院面色焦灼,见七小姐到来总算卸下心口一块巨石,换上更大的一块来。
二人匍匐在地,两股战战。
七小姐回头看一眼追上来的易护院,易晖连忙上前一手一巴掌拍在两顶脑袋上。
“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他食指虚虚一指,语气凶狠,“这屋子里发生的事,若是有半句外传,你二人提头来见。”
又换上一张谄媚面孔,“七小姐,柴房里脏污,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钥匙。”七小姐说。
易晖在腰间摸了一阵,取出钥匙递上来。
黎淙迅速开锁,推门。
柴房里泛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中了迷烟桂花雨后,身体散发的气味。等桂花味散尽,人就会醒来。
走进屋子,灰尘扬起,让柴房内本就不好的光线再暗下几分。
那群黑袍人,或躺或卧,身型自然,如一群醉倒的壮汉。
如果忽略脸上可怖血迹的话。
黎淙挪开窗户边的一捆柴火,让太阳光照进来,他低身检查黑袍人的死因。
这个刀疤脸,他印象较深,是这群人的“大哥”。
七窍流血而死,黎淙第一个想到中毒,第二个想到外力挤压内脏,也就是所谓的内伤。
翻看眼底,检查口舌,查看皮肤及骨骼。
不是服毒,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足以致命的内伤。
他一连检查三名黑袍人,都是一样的死法。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一些寿终正寝的老人,在睡梦中悄然长逝。
“有什么发现吗?”他听见七小姐问。
他挫败地摇头。
黎淙的医术传承自师父解云,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本领。
除了开方治病,辨毒、解毒亦是精通。可如今,十三具尸体摆在他眼前,他竟找不到死因。
“让木香去请童大夫。”他听见七小姐对外吩咐。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黎淙蹲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动手剥开刀疤脸的衣服。
有新伤有旧伤,却没一处伤可以让人七窍流血而死。
十三人同时毙命,尸体上一定有共同之处。只要找到共同之处,就能找出死因。
他开始剥第二具尸体的衣服。
“黎淙,”七小姐早在他脱刀疤脸衣服时,就转过身去,“这件事,就交给童大夫吧。”
黎淙双手一滞,认命地走出柴房来。
洗过双手,擦干汗水,黎淙有些丧气,“我看不出他们是怎么死的。”
“无事,也许童大夫能查出来。不行的话还有官府的仵作。”
七小姐抿了口茶,眉头微皱,“不过,尸体一旦移交官府,我们就很被动。银钱打点是免不了的,还要时不时被传讯问话,麻烦得很。”
“所以我们要自行查出黑袍人死因,完善证据,让官府无话可说。”
在黎淙的认知里,人死了挖个坑埋了就是。他查黑袍人的死因,只是为了了解真相,找出潜藏在楼宅的坏人。
听七小姐说来,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
他干脆闭上双目,在脑中仔细回想刚才查看尸体的细节,期待能从中找寻蛛丝马迹。
七小姐也沉默着,她在梳理闯入松风院的三拨刺客的身份,猜测他们身后的主使。
童大夫来了,易护院将他引入柴房隔壁的一间角屋,那里只摆放了刀疤脸一具尸体。
两刻钟后,童大夫走出角屋,他脱下羊肠手套和外衣,道出他诊察结果。
“这人死于两个时辰前,没有致命外伤和内伤,没有挣扎反抗,也无窒息情况,没有中毒。但我观察到,此人生前吸入大量迷烟,我猜测,他是死于过量迷烟导致的心跳停止。”
黎淙讶然抬头,反驳道:“不可能!桂花雨只会让他昏睡十个时辰,不会伤及性命。”
童大夫在延年客栈见过黎淙,此时认出他来。
他朝黎淙行了个礼,慢条斯理说道:“这位侠士,话说是药三分毒,何况迷烟呢?同样的药物,作用在不同人身上,产生的效果是不同的。你刚才说的桂花雨,也许大部分人吸上只会昏睡,但屋子里那人,许是那万中之一,对药物反应强烈之人。”
如果仅是一人,或许是巧合,但如果一屋子人都……那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是那些……”
黎淙刚要与童大夫争辩,七小姐猛然打断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