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他轻拍身上的空水囊,方才也是突发奇想,将一包蒙汗药化在水里,淋到荆棘上。
看那阵仗,这包蒙汗药应是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将外用的药物,刺入肌理,药效……
脑中灵光一闪,黎淙忽地想到,柴房中的黑袍人。
无明显内伤,无致命外伤,看似吸入过量迷香死亡,但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将迷香混入伤口?
要再检查一遍尸体。
思绪远飘到楼宅,手上也没停下,利用尖树枝和藤蔓,搭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后,黎淙放弃那条下山的路,转而向更深的山林里走去。
到了山里,你们可就追不上我了。
黎淙跑在山间,眼里闪着快乐的光,夕阳在他身后系上了一条金色披风。
鲲鸣七人瞧着越发暗沉的天色,心里万分焦急。
他们跟丢了黎先生的足迹。
七人只好分头侦察,要借这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找到方向。入夜后,在这深山中如同盲人摸象,更何况还有横行的野兽。
正当这时,七人听见一声惨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归巢的鸟儿被惊起,在树梢盘旋着不肯落下。
“那边!”鲲鸣几人大喜,循着声飞奔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连荆棘林也被人开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鲲护院,前面有人。”走在前头的护院喊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
鲲鸣轻轻靠近,心里默念:不是黎先生,不是黎先生。
借着夕阳余晖,鲲鸣的心定下来,倒地的那人,五短身材,不会是黎先生。
他去探那人鼻息,有气,脉搏也有力。
他踢了那人一脚,那人手脚颤动一下,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睡得也太沉了!
“绑树上,继续追。”
没走两步,又遇到一人,同样熟睡中。
鲲鸣一行人疑惑得很,但此时没有时间深究,同样把人绑树上,待明日再来提,找黎先生要紧。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山,只西边天空的红霞还未完全散去。
前路已分不清是数还是影,七人走得磕磕碰碰。
鲲鸣鼓励手下们:“我们看不清路,他们也看不清路。只要我们走得稍快些,就会越来越接近他们。”
“如果点上火把,我们能走更快。”手下提议。
鲲鸣摇头反对:“如果被他们发现有追兵,不叫了怎么办?”
走夜路,怕的不是慢,怕的是走错方向。
正说着,山上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快,这边,比刚才近了。”
七人摸着黑,往更高处攀登。
山肩上忽然亮起一支火把,远远看去,火把细如萤火。
但在这漆黑的夜晚,在两队疲于追赶的人们眼中,这点萤光好比七星北斗,给人以无尽的希望。
“老大,是那小子点的火把吗?”矮子不在,没人喊瘦高个大哥了。
瘦高个眯眼瞧了,火把在缓慢移动,向着山巅。
“不是他,难不成是鬼哦?”
瘦高个这话一出,众人顿觉背后发冷。
“是他,肯定是那小子。”
走在最后的杀手频频回头,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认定前面打着火把的是黎淙,急迫地要把那一点鬼神之念,从脑海里挤出去。
好像并没用。
他感觉到,地底下伸出了一只枯瘦的爪子,爪子捏住了他的脚脖子,爪子在用力,要把他拽进坟墓里。
他摔倒了,他目眦欲裂,他拍打双臂向同伴们求救,无人回应。
他喉咙发不出声音,是被爪子扼住咽喉了吗?他已经死了吗……
这时,他看到几张人脸,人把他吊在树上,人拿了东西走近。
人说“怕不是个哑巴”,还是把东西塞进他嘴里了。
触觉在恢复,手腕被绑得生疼,他没有死。
他看到一轮明月从山顶升起,看到那些人向他的同伴们追去。
他剧烈挣扎,他卯着劲大喊:“老大,小心,后面有追兵!”
可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逸出些低沉的呜咽,与山里的野兽虫鸣交融在一起,静谧又和谐。
月亮又高了点,黎淙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上,火把插在不远的石缝中。
小飞虫们绕着火把飞旋,不时被火苗吞噬翅膀,散出一阵焦香。
火把后,山势急转,一个天然的坑洞赫然出现。
黎淙坐在大石上,石头上还有太阳的余温,坐久了有些烫,他换了个姿势。
斜倚着,手里抓一把浆果,一颗一颗送进嘴巴,他在耐心等待,等待一场飞蛾扑火。
最后一颗浆果在嘴里爆开,黎淙听见脚步声近了,他灭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