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后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谢奕握着强光手电,光照进了那片黑暗,看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铁锈、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
每走一步,脚下都有积水,冰冷刺骨。
沈恪走在他前面,□□端在胸前,脚步很轻。
防辐射服的面罩上蒙着一层水汽,他没有摘,只是偶尔抬起手擦一下。
通道不长,但坡度很陡。
走了大概三分钟,前面才有亮光。
光的尽头,是一个小房间里面的空间很大,像半个足球场大小,高至少有十米。但手电的光照有限,只能勉强勾勒看出轮廓因为整个空间,密密麻麻,全是笼子。
各种黑色的、锈迹斑斑的铁笼,成人大小,一个挨着一个,整齐地排列着,像某种诡异摆阵,有些笼子是空的,有些笼子里,隐约可见蜷缩的白骨。
谢奕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妈……”他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沈恪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然后,缓缓地,把手电的光束,对准了地面。
地面上,是厚厚的一层灰白色的东西,不是灰尘,是……水泥粉末。
混杂着细碎的骨渣,和几片已经朽烂的布料。
这里,就是夏允礼说的地方。
但不是想象中的一个大池子,而是无数个铁笼,被浇筑在水泥里,凝固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畜生……”谢奕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握着手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沈恪没说话,只是抬起□□,对准最近的一个笼子,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铁笼的锁应声而断,沈恪上前,一脚踹开笼门。
笼子里,是一具蜷缩的骸骨。
身上还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布料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胸口的工牌还在,塑料的上面是模糊的照片和名字。
谢奕蹲下身,捡起工牌,用手擦掉上面的灰尘。
照片上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笑得有点腼腆。
名字则是:赵志强。
赵小雨的父亲。
那个三年前“突发心梗”死亡的夏氏集团前财务总监。
“他在这儿……”谢奕声音发抖,“他一直在这儿……”
沈恪没吭声,只是走到另一个笼子前,同样开枪打掉锁,踹开门。
这个笼子里,是一具女性的骸骨。身上穿着件米色的连衣裙,已经朽烂,但能看出是二十年前的款式。
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表盘碎了,但表带是金属的,还没完全锈蚀。
谢奕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抬起那只手腕。
手表翻过来,表壳背面,刻着一行很小、娟秀的字迹:
To my dear daughter, Xiyue.
是母亲的字迹。
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母亲送她的礼物。
后来,母亲出事,这块表就不见了,以为是在车祸里遗失了,或者被夏家处理掉了。
可它在这儿。
在她母亲的遗骸上。
“妈……”谢希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颤抖,破碎。
她和安晓晓不知何时也下来了,站在通道口,看着笼子里那具骸骨,脸色惨白如像纸。
沈恪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谢希悦,把她搂进怀里。
“别看。”他声音很低。
“我要看。”
谢希悦推开他,踉跄着走到笼子前,跪下来,伸手,想碰触那具骸骨,却又停在半空,手指抖的不成样子。
“妈……”她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安晓晓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希悦姐。”
“阿姨不会怪你的,她知道,你会来的。”
谢希悦转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和母亲、和林素婉一样温柔的眼睛,终于崩溃,抱住她,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绝望,又凄厉。
沈恪别过脸,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笼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谢奕站在笼子前,看着那具骸骨,很久,弯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具骸骨,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骸骨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对他而言他抱着的,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妈。”
“我来接你回家了。”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骸骨都被从笼子里移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
一共二十三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穿着工装,还有穿着西装和裙装。
但无一例外,都戴着镣铐,被锁在笼子里,浇上水泥,活活闷死。
谢希悦跪在母亲身边,用带来的白布,轻轻擦拭着骸骨上的灰尘。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一个熟睡的婴儿。
沈恪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个袋子,里面是些从骸骨上找到的遗物手表,戒指,钢笔,照片,还有几张被水泥浸透、但字迹尚可辨认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