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

陈玄走在最前，照明棒的光芒只能照亮五米。墙壁上有符箓纹路，和玉佩上的图案相同。

"百年前天师府的手笔。"他摸着墙壁，"这里不是普通驿站，是前哨站。"

"前哨站？"王铁山问。

"监视禁区的据点。"陈玄说，"龙虎山在更北边，这里是第一道防线。"

石阶转了三个弯，终于到了底。

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四个大字："心外无物"。

"什么意思？"小七问。

"道家的说法。"赵山说，"意思是，一切外在都是内心的投射。"

"说人话。"

"就是..."赵山挠头，"你心里想什么，就会看到什么。"

陈玄看着那四个字。

心外无物。在这个地方刻这四个字，不是装饰，是警告。

"小心。"他说，"门后可能有幻境。"

他推动石门。

门开了。

密室比想象的大。

不是一间，是一片。无数个房间通过走廊连接，像一座地下宫殿。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发出幽蓝的光。

"这..."小七张大嘴，"比上面还大？"

"空间折叠。"陈玄说，"天师府的阵法，把更大的空间压缩在这里。"

"回阳草在哪？"叶无双问。

"中心。"陈玄指向远处，"所有阵法都有阵眼，回阳草应该在阵眼附近。"

七人向前走去。

走廊两侧有房间，门都开着。陈玄扫了一眼，每个房间里都有一面镜子。

古铜镜，和人一样高，镜框上刻满符箓。

"别照镜子。"陈玄说。

"为什么？"小七下意识看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小七在笑。

但现实中，小七没有笑。

"啊——"小七后退一步，"镜子里...镜子里..."

"我说了别照！"

太晚了。

镜子里的"小七"动了。它从镜子里伸出手，抓住现实中惊讶的小七，往镜子里拖。

"救我！"

铁柱冲上去，抓住小七的腿。

但镜子里的力量太大，铁柱也被拖着向镜子移动。

"阳爆手雷！"王铁山吼道。

"不行！"陈玄拦住他，"在密闭空间用，我们都会死！"

"那怎么办？"

陈玄举起朱砂笔，刺向镜面。

"破！"

笔尖触及镜面，像刺入水面。波纹荡开，镜子里的"小七"发出尖叫，松开了手。

小七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镜子恢复平静，里面的"小七"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倒影。

"那是什么..."小七声音发抖。

"影子。"陈玄说，"这里的镜子，会复制你的影子。"

"影子怎么会..."

"不是普通的影子。"陈玄看向走廊尽头的无数面镜子，"是'心镜'，照出你内心的恐惧，然后实体化。"

团队继续前进，但速度放慢了。

每个人都避开镜子，贴着墙走。但走廊两侧的镜子太多，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

"陈玄。"苏玥低声说，"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我们的影子。"

陈玄低头。

地面上，七个人的影子在幽蓝的光线下拉得很长。但仔细看，影子的动作和现实不同步。

现实中的陈玄在走路，但他的影子...停了一秒，才跟上。

"延迟。"陈玄说，"影子有延迟。"

"多久？"

"大概...三秒。"

叶无双也发现了。她举起手，影子过了一秒才举起。她放下手，影子又延迟了一秒才放下。

"三秒延迟。"她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玄看向走廊尽头，"我们可以预判影子的动作。"

话音未落，走廊里的镜子同时亮起。

不是幽蓝的光，是刺目的白光。七人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

走廊变了。

不是一条直路，变成了无数条岔路。每条岔路两侧都是镜子，镜子里站着"人"。

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

"迷宫。"王铁山说，"我们被困在迷宫里了。"

"不。"陈玄说，"是影子迷宫。每条路都是真的，但每条路都有影子。"

"怎么出去？"

"找到中心。"陈玄说，"阵眼在中心，回阳草也在那里。"

"但哪条路通向中心？"

陈玄看着无数条岔路。

每条路看起来都一样，幽蓝的光，两侧的镜子，镜子里的人影。

"分头走。"他说，"每个人选一条路，找到中心的发信号。"

"怎么发信号？"小七问，"通讯器失灵了。"

陈玄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撕成七片，每人一片。

"感应符。"他说，"如果我找到中心，符会发热。你们跟着热的方向走。"

"如果你找不到呢？"王铁山问。

"那你们继续找。"陈玄说，"直到有人找到为止。"

他看向众人。

"记住，影子有延迟。看到影子，不要慌，利用那三秒。"

"怎么利用？"

"预判它的动作，提前躲避。"陈玄说，"它复制你，所以你知道它会做什么。"

"但如果它复制的是我们的恐惧呢？"叶无双问。

"那就战胜恐惧。"陈玄说，"心外无物，恐惧也是心生的。"

他选择最左边的路，走了进去。

其他人也各自选路，分散开来。

陈玄的走廊。

两侧是镜子，镜子里是"陈玄"。苍老的，年轻的，愤怒的，平静的...无数个版本的陈玄。

每一个都在说话。

"你救不了母亲。"

"你会死在龙虎山。"

"你的朋友都会因你而死。"

陈玄不理会，继续前进。

但走了十米，前方的路被堵住了。

不是墙，是一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白发苍苍，皱纹满面，手里也握着一支朱砂笔。

"影子。"陈玄停下脚步。

影子陈玄笑了。那笑容和陈玄不同，更加狰狞，更加绝望。

"你老了。"影子说，"七十二岁，还能活多久？"

"不用你管。"

"三个月？两个月？"影子逼近，"找到回阳草，恢复五年寿元，然后呢？再去龙虎山送死？"

"闭嘴。"

"你救不了任何人。"影子说，"母亲救不了，朋友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

"我能。"

"凭什么？"

"凭我是天师。"陈玄举起朱砂笔，"凭我死过一次，还活着。"

影子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陈玄动了。

他知道影子会往左躲——因为他自己也会往左躲。三秒延迟，足够他预判。

笔锋刺向左侧。

影子果然往左躲，正好撞上笔尖。

"啊——"影子尖叫，"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我自己。"陈玄说，"我的恐惧，我的软弱，我都知道。"

影子消散，化作黑烟。

路通了。

陈玄继续前进，手中的感应符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