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没想到,石破会跪得那么干脆。
那天下午,他正在山坡上看日落。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橙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那片红色慢慢褪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那个人在他身后站了很久,然后绕到他面前,跪下来。
林知白低下头,看着他。
石破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
“林知白。”他的声音闷闷的,“我错了。”
林知白没有说话。
“三年前,我把你送走。”石破继续说,“我以为你是累赘,留着也没用。我错了。”
林知白还是没说话。
石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你骂我吧。”他说,“你打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知白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满是污垢的脸照得发红。
他很狼狈。
和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族长,判若两人。
“石破。”林知白开口了。
石破看着他。
“嗯?”
林知白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
“当年你把我送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石破愣住了。
他想了想。
“我说……三年后你可以回来。”
林知白点点头。
“还有呢?”
石破又想了想。
“没了。”
林知白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你说我是废雌。”他说,“说留着我也没用。”
石破的脸色变了。
“我……”
“你还说,三年后我可以回来。”林知白打断他,“现在我回来了。”
他伸出手,指着下面的部落。
“你看下面。”
石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部落里,人们在忙碌着。有人在生火,有人在分肉,有人在逗孩子。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是我教的。”林知白说,“陷阱,打猎,种菜,编绳子。都是我教的。”
石破愣住了。
“你知道他们叫我什么吗?”
石破摇摇头。
“智者。”林知白说,“他们说我是神赐的智者。”
他看着石破,眼睛很亮。
“当年你说我弱,说我留着没用。现在,我是他们最尊敬的人。”
石破的眼泪流下来。
“林知白……我……”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林知白继续说,“刚去岩部落的时候,每天吃不饱,干最累的活。那些人看不起我,叫我废雌,叫我拖后腿。”
石破低下头。
“后来我学会了打猎,学会了做陷阱。”林知白说,“他们开始对我好,开始叫我智者。但你知道吗,最难的不是干活累,不是吃不饱。”
他的声音有点抖。
“最难的是每天晚上,躺在那破草棚里,想着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被送走的是我?为什么那个说‘三年后你可以回来’的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石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知白……”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知白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心里那些恨,那些怨,那些不甘,好像没那么重了。
“石破。”他开口,“你站起来。”
石破摇摇头。
“不。”他说,“我就跪着。”
林知白愣住了。
“为什么?”
石破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欠你的。”他说,“跪一辈子都还不清。”
林知白看着他。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风吹过来,有点凉。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你的心率……”
林知白没理它。
他只是看着石破,看着那双泪眼。
“你爱我吗?”他突然问。
石破愣住了。
“什么?”
“我问你,你爱我吗?”林知白又说了一遍。
石破张了张嘴。
然后他点点头。
“爱。”他说,“从第一眼看见就爱。”
林知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为什么送我走?”
石破低下头。
“因为我怕。”他说,“怕你太弱,活不下去。怕你拖累部落。怕……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你好。”
林知白愣住了。
“对你好,就会舍不得。”石破继续说,“舍不得,就不会送你走。但不送你走,你在这个部落里,永远都是弱者。永远被人看不起。”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白。
“我以为送你去岩部落,你能活下去。”他说,“我以为他们会对你好的。我不知道……”
他没说完。
但林知白懂了。
他不知道岩部落的人会那么狠。
不知道林知白会吃那么多苦。
不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宿主。”小污的声音轻轻响起,“他说的是真的。”
林知白当然知道。
他看着石破,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