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压下那一点不对劲,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舞蹈室。
江野目送她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立刻离开。黑色轿车像沉默的幽灵,滑进街角的阴影里,熄火,静默。
——
舞蹈室内,音乐震耳。
宋祈安对着整面墙的镜子热身,挥洒汗水。街舞是她除了吉他之外最喜欢的事,一跳起来,什么烦恼都能忘掉。
某一刻,一个大幅度的转身动作后,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街道对面,夜色与霓虹交界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边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长相,看不清衣着,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但有一道目光,隔着玻璃、隔着整条街道、隔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精准地、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像针,隔着雨、隔着街、隔着震耳的音乐,稳稳扎在她背上。
宋祈安动作猛地一顿。
一种被冰冷猛兽凝视的悚然感,瞬间窜过脊椎。
她定睛再看,窗外只有川流不息的车灯,一片空荡。
“……看错了吧。”
“安安,你没事吧?”教练走过来。
“没事。”她笑了笑,“走神了。”
她拍拍胸口,吁口气,重新跟上教练节拍。
只是接下来一整段舞,她后颈那片皮肤,一直微微发麻。
仿佛黑暗里,真的有一道目光,曾在那里重重停留过。
——
舞蹈课上的汗水挥洒,时间流逝得很快。
当宋祈安再次站在路边等车时,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微微喘息着。
这副模样落在江野眼中,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宋祈安站在路边,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段没跳熟的舞步。
街灯昏黄,车灯来来往往。
她打开专车软件,准备叫车。屏幕上转了几
圈。
“附近无可用车辆,请稍后再试。”
又是这样。
她等了一分钟,再试。还是没有。然后她看见那辆黑色的车。
又是立刻,它便无声地滑停在她面前。宋祈安愣了一下。
又是这辆车?
她下意识看了眼车牌,没记住之前那辆的号,她本想看看备忘录,而备忘录显示没有保存。……直觉告诉她,就是同一辆。
A城的专车就这么几辆,碰到同一辆也正常。她在心里说服自己。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一股洁净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感到些许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宋祈安动作顿了一下。
这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像雨后的松林,像某个梦里出现过,醒来就忘了的味道。
“又是这辆车……”她本想在手机通讯录上再次记下来。
可倦意压过那点怪异,“运气真好。”
这次她没有马上玩手机。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司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一个下颌的轮廓。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她发现什么。
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师傅,我们是不是见过?”她开口。
沉默了两秒。
“……可能吧。”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
她没再说话。但一路上,她总觉得那道目光,从后视镜里,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可能是太累了,想多了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宋祈安累极了,报出地名后便戴上耳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街舞课强度对她初学的身体来说有些超负荷。
这无疑更方便了江野。
他那双如浓墨渲染的眸子,此刻再无遮挡,直白的落在她的睡颜上。
仿佛要透过光影,数清她每一根微翘的睫毛,看清她肌肤上细微的汗毛。
车子很快抵达了别墅区。
但宋祈安睡着了。
江野没有叫醒她。
他将车无声地停在路边,然后,做了一件更为逾越的事。
他微微侧过身,一寸寸地审视着她。
就这样维持着一个有些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静静凝视了十几秒。
他想起了雨中的那把伞,还有小小的拨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自嘲。
车内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血液里喧嚣的。什么声音都不是,又什么声音都是。
直到宋祈安眼睫微颤,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江野才如同鬼魅般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坐回驾驶座,恢复了那个沉默司机的表象。
宋祈安惊醒过来,像是做了个短暂的噩梦。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已经到了,匆忙说了句“谢谢”便推门下车,小跑着进了别墅。
江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他依旧没有离开。
他低头,掌心的拨片被攥得发烫,薄唇轻启,无声念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宋祈安。”
他已经找到了靠近她的捷径。
他抬眸,深深看了一眼那栋亮起温暖灯光的别墅。
这就是她现在的家吗?
原来在这里啊。
这个认知,像一枚精准的坐标,被牢牢刻印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低头,把拨片贴到唇边。冰凉的,光滑的,带着经年累月摩挲后的温润。
“……”
声音很轻,在空荡房间里响起。
“我找到你了。”
窗外夜色深沉,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收拢。
而网中央,是一无所知的她。
——
宋祈安刚到门口就注意到了地上摆放着一个奇怪的盒子。
鉴于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有人放错了的情况下,她选择忽略它。
但她看到了盒子上面的字条,“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