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已经开始在脑中规划起来。
而后用一种近乎安排的,带着大小姐特有的理所当然的口吻继续说。
“学校的事情我会让秦叔去安排,就在附中,和我一起,也方便……呃,互相照应。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担心。”
在她看来,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既解决了法律和道德问题,又安置了他的未来,还让他能继续留在熟悉的环境里。
但当她说完“学校的事情我会让秦叔去安排,就在附中,和我一起,也方便……呃,互相照应。”之后。
有一种奇异的急切感,仿佛说得慢一些,就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发生。
这种感觉攫住了她,就像她刚刚不是做了一个决定,而是签署了一份重要的命运契约。
她顿了顿,用一种带着点大小姐骄纵的保护欲补充道:“这样我就还能罩着你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野平静无波的心湖下,激起了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扭曲的狂澜。
回到房间后,宋祈安给秦叔发了消息,把要资助江野上学的事告诉了他,并让他去解决。
秦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里抽烟。
“资助那个保姆上学?”他皱了皱眉,“小姐,您确定?”
“确定。秦叔你帮忙安排一下,就在附中,和我一起。”
秦叔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好”。挂断电话后,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那个年轻人……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简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薪资要得太低了,低得不合理。
但小姐喜欢,他不好说什么。
他只是把烟掐灭,发动了车。
决定做起来容易,办起来却需要时间。
第二天早上,江野照常敲门叫她起床,照常端上早餐。
他没有提昨晚的事,她也没有。
但宋祈安注意到,他今天多煎了一个荷包蛋。放在她盘子旁边,蛋黄煎得刚好,是她喜欢的溏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溏心的?”
江野顿了一下:“上次您剩了一个全熟的。”
她愣了一下。她都不记得自己剩过全熟的蛋。
这人………观察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咬了一口溏心蛋,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很意外,事情办得很顺,附中读书的事也很快批了下来。
这期间也就花了四天。
那四天里,江野表现得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早上叫醒,晚上提醒睡觉,三餐准时,房间很整洁。
但宋祈安总觉得有什么变了。
说不上来。
可能是他看她的时间变长了,可每次她抬头,总能对上他的视线,然后他会迅速移开。
可能是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小习惯。
咖啡不加糖,牛奶要热到刚好不烫嘴,洗澡水的水温她从来没调过,因为他早就调好了?
“你是不是把这别墅里所有的东西都摸了一遍?”有一天她忍不住问。
江野顿了一下,然后点头:“怕您用着不方便。”
这个回答太正常了,正常到她挑不出毛病。
但她就是觉得……不太对。
——
第四天傍晚。
秦叔发消息给她说已经办好了之后,宋祈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以附中的严格,插班怎么会这么快?”
但旋即又被“宋家的面子确实好用”这个理由说服。
宋祈安闭上眼睛想了想,似乎周一就能一起去上学了。
她不知道的是,秦明在电话那头也愣了一
下。
他上午打的电话,下午学校那边就回了消息—可以,下周一报到。
“不用考试?”秦叔问。
“不用。”对方说,“宋先生打过招呼了。”
秦叔挂了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先生确实打了招呼,但这也太快了。附中不是什么野鸡学校,插班生向来要排队。
他想不出哪里不对,只是把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
——
晚上,宋祈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起江野说“不想再一个人流浪”时的表情。那种脆弱,不像是装的。
但如果他不是装的……那他之前经历了什么?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怎么会“流浪”?
他的父母呢?
这些问题在黑暗中浮起来,又在困意里沉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等去了学校再说。
她不知道的是,黑暗中,有一个人正站在她的门外。
江野没有敲门。他只是站在那里,额头几乎要贴上冰凉的门板,听着里面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一起上学。”
他无声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没有开灯。他的身影融进黑暗里,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