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她走在上面,踩碎了一地昏黄。
她故意走得很慢。
不是累了,是不想那么快回去。
回去就要面对江野。面对那个让她心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她想起今天放学时,他走到她身侧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雇主和雇员。
她当时没有躲开。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间,说早不算早,说晚也未必有多晚。
但却让她在推开家门的前一刻,生出几分罕见的迟疑。
她知道,这个时间回去,很大概率会碰到江野。
心底尚未理清的纷乱,让她此刻并不太想面对他。
一种微妙的、想要逃避的情绪悄然蔓延。
可是,夜已经深了。
初冬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路灯照不到的角落藏着化不开的墨色。
她一个人在外面游荡,终究是不安全的。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暖色的光晕瞬间从门缝流淌出来,驱散了身后的黑暗与寒意。
果不其然。
江野就站在玄关不远处,背对着光,身形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他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化作了房子里一件沉默的摆设,专为等待她的归来。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光影交错间,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你回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宋祈安没有看他,低头换鞋。
“嗯。”
她应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径直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然后是关门声。
——
江野依旧站在玄关,没有动。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面前的墙壁上。
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隔着衣料触碰到胸前那枚冰凉的拨片。
她今天说“你先回去吧”。
不是“我们一起回去”,是“你先回去”。
她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明天的早餐。
厨房的灯亮着,他站在灶台前,动作和往常一样精准、高效。
切菜、下锅、翻炒。
烟火气弥漫开来,填满了空荡荡的厨房。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她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平时的随意、淡然,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锅里的菜熟了,他关火,装盘,放在餐桌上,用保鲜膜封好。
然后他关了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黑暗中,他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很弱,只够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他把那枚深紫色的拨片握在掌心,坚硬的边缘抵着皮肤,带来一丝刺痛。
“宋祈安。”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你在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色深沉。
三楼那盏灯已经灭了很久了。
而他坐在这里,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答案。
——
楼上,宋祈安躺在床上,也没有睡。
她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今天在舞蹈室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个梦。
不是第一次。
那个跪在雨里的人,那把黑色的伞——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她想不起来了。
她闭上眼,试着在脑海中拼凑那个画面。
雨。很大的雨。
一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湿透。
然后呢?
然后是一把伞。
黑色的伞。
递出去的手。
她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很快,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加速。
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把伞——她见过。
很久以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她轻声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
“那把伞……后来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她。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枚深紫色的拨片,正被一双手紧紧攥着。
那双手的主人,正仰头看着天花板,想象着她此刻的模样。
想象着她闭上眼睛的样子。
想象着她呼吸的节奏。
想象着她——如果有一天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