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晚上,温若回到家。
温邶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温若进来,她抬起头。
“回来了?”她问。
“嗯。”
温若换了鞋,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说有事跟我说。”温若说。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是不是看到我桌上的那份协议了?”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看到了。”她说。
温邶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那份协议,”她说,“是假的。”
温若愣住了。
“什么?”
“那份协议是假的。”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我故意放在桌上的,因为我知道你会看到。”
温若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试探我?”她问。
“不是试探。”温邶风的声音很轻,“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会不会问我。”
温若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如果我问了,会怎样?”
“如果你问了,我会告诉你真相。”
“如果我没问呢?”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如果你没问,”她说,“说明你不信任我。”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信任你?”她的声音在发抖,“温邶风,你在我妈留给我的股份协议上写了我的名字,写了零元转让,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所以你应该问我。”温邶风看着她,“你应该拿着那份协议来问我,‘温邶风,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质问我,应该骂我,应该跟我吵架。而不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她问。
“因为你的眼睛肿了。”温邶风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每次哭完眼睛都会肿,左眼比右眼肿得厉害。今天左眼肿得更厉害,说明你昨晚哭过。”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以为没人知道她哭过。但温邶风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温邶风,”她说,“你到底想怎样?”
温邶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温若,”她说,“那份协议是假的。我不会拿走你的股份。永远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做那份假协议?”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问我。”
“为什么这个对你这么重要?”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因为如果你不问,”她说,“说明你不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可能。”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可能?”她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温若,”她说,“我一直在准备一件事。”
“什么事?”
“解除婚约。”
温若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在准备解除婚约。”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从我订婚的那天起,我就在准备。我和何知远之间有协议——订婚只是形式,不是真正的婚姻。他在等何氏站稳脚跟,我在等温氏不再需要何氏。等时机成熟,我们就解除婚约。”
温若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因为我不能。”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提前泄露,会影响温氏和何氏的合作,会影响股价,会影响几百号员工的生计。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在哭。”温邶风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因为我不能再让你哭了。”
温若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笨的人?”
“知道。”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偏不。你非要让我猜,让我哭,让我以为你要拿走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对不起。”温邶风的声音很低。
温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来一定很滑稽。
“温邶风,”她说,“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不要再试探我,不要再测试我,不要再让我猜。”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好。”她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温若伸出手,小拇指勾住温邶风的小拇指。
“拉钩。”她说。
温邶风看着她们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拉钩。”她说。
两个人勾着小拇指,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对着面,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一个又哭又笑。
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腊梅,发出沙沙的声响。黄色的花瓣在夜色中飘落,像一只只小小的蝴蝶。
11
那天晚上,温若和温邶风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她们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就是坐着,牵着手,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沉默是压抑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的。现在的沉默是舒服的、安心的、什么都不用怕的。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解除婚约的?”
“订婚后的第二天。”
温若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收紧了一点。
“为什么是第二天?”
“因为订婚那天,你跑了。”温邶风的声音很轻,“你从庄园跑出去,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一个人站在庄园门口,看着你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