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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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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场对话之后的几天,温若觉得自己像踩在云上。

不是那种飘飘然的幸福,而是一种不真实的、随时可能坠落的眩晕。温邶风告诉她,她在准备解除婚约。

温邶风告诉她,那份协议是假的。温邶风告诉她,等她。

三年的等待,从“不知道等什么”变成了“等一个人”。这中间的差别,比温若想象的要大得多。

以前她等,是因为她爱温邶风,她愿意等。

现在她等,是因为她知道温邶风也在等她,她知道她们在等同一个东西。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两个人隔着一堵墙,以前她以为只有自己在墙这边敲,现在她听到墙那边也有敲击声。咚,咚,咚。不是回应她的敲击,是独立的、自主的、和她一样的敲击。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用不同的节奏,敲着同一堵墙。

她不知道墙什么时候会倒。但她知道,墙那边有人。

十二月剩下的日子里,温邶风依然很忙,但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她忙得不见人影,现在她忙,但会在忙完之后的深夜,敲开温若的门,在她床边坐一会儿。

不说话。就是坐着。

有时候看看温若在做什么,有时候看看窗外的夜色,有时候什么都不看,就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温若一开始会觉得不自在。有人在旁边坐着,她做不了自己的事。后来她习惯了,甚至开始期待。

每天晚上,不管多晚,她都会留一盏灯,等温邶风来敲门。

温邶风从来不敲门。她直接推门进来。不是没礼貌,是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敲门”这个动作了。门是关着的,但她知道温若没有锁。她知道温若在等她。她知道那盏灯是为她留的。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温若心动。

有一天晚上,温邶风来得特别晚。

凌晨一点,温若已经躺在床上,快要睡着了。门被推开了,温邶风走进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眼底的青黑比平时更深。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温若。

温若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了?”温若问。

“没怎么。”温邶风说,“就是想看看你。”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温邶风,把被子拉到下巴。

“看吧。”她说。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有温柔,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我想靠近你”又像是“我不敢靠近你”。

她伸出手,把温若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温若的额头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耳廓,从耳廓滑到下颌线。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温若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温邶风的指尖在她的皮肤上游走,带着薄茧的、微凉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在发烫,像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开始慢慢燃烧。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很低。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看。”

温若睁开眼,看着她。温邶风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温若的倒影——一个躺在床上的、头发散乱的、脸颊微红的年轻女人。

“你也是。”温若说。

温邶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她的手指从温若的下颌线滑到她的嘴唇,指腹轻轻压在温若的下唇上。

温若的呼吸停了一瞬。

温邶风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慢慢地、轻轻地摩挲,像是在感受那两片嘴唇的柔软和温度。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的平静和克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东西。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温邶风一定能听到。

“温邶风。”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在做什么?”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的手指从温若的嘴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颈,停在锁骨上方。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没什么。”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早点睡。”

她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温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有温邶风指腹的温度,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温邶风,”她小声说,“你到底想怎样?”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腊梅,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她知道,在那个房间,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有一个人也没有睡。有一个人也在想着她。有一个人刚刚用指尖描摹了她的脸,然后在最越界的边缘,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想越界。是因为不敢。

温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的味道,也有温邶风刚才坐在这里留下的味道。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两种颜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变成一种新的、从未见过的颜色。

她不知道那种颜色叫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2

圣诞节的周末,温邶风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

温若早上醒来,下楼吃早餐,发现温邶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你今天不去公司?”温若在她对面坐下。

“不去。”温邶风放下手机,“今天陪你。”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陪我?”

“嗯。你想去哪?”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温邶风说要陪她,但她不知道去哪。她从来没有想过“想去哪”这个问题,因为温邶风从来没有问过。

以前温邶风只会说“跟我去个地方”,从来不会问“你想去哪”。

“我想想。”温若说。

她想了很久。从早餐想到吃完,从吃完想到喝完牛奶,从喝完牛奶想到站起来。

“想好了吗?”温邶风问。

“想好了。”温若说,“我想去逛超市。”

温邶风愣了一下。那个表情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温若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温若看到了。

她看到温邶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那是温邶风的“惊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温若已经学会了。

“超市?”温邶风确认了一遍。

“对。超市。”温若笑了,“你天天吃王妈做的饭,不腻吗?今天换换口味,我给你做。”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会做饭?”她问。

“不会。但我可以学。”

温邶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像是“你认真的吗”又像是“好吧我陪你疯”的东西。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温邶风开车,温若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去了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很大,货架很高,商品很多。温若推着购物车,温邶风走在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货架之间,像一对普通的、来买菜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伴侣。

但她们不是。她们是温邶风和温若。是姐妹,是彼此的秘密,是说不出口的爱。

温若在蔬菜区停下来,拿起一颗西兰花,看了看,放进购物车。

“你会做西兰花?”温邶风问。

“不会。但网上有教程。”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又拿起一颗西兰花,看了看,放回了货架上。

“那颗不新鲜。”她说,“要选颜色深绿的,花球紧实的,没有黄斑的。”

温若看着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王妈教过。”温邶风说着,拿起一颗新的西兰花,递给温若,“这颗可以。”

温若接过来,放进购物车。两个人的手指在传递西兰花的时候碰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温若的手指像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又拿了一盒蘑菇,一袋胡萝卜,一盒豆腐,一把小青菜。

温邶风跟在后面,偶尔伸手调整一下购物车里的东西——把蘑菇放在青菜上面,把豆腐放在最上面,把鸡蛋单独放在一个小格子里。

“你在做什么?”温若问。

“整理。”温邶风说,“鸡蛋不能压,豆腐也不能压。”

温若笑了。她发现温邶风连逛超市都有强迫症——所有的东西都要摆放整齐,所有的袋子都要朝向一致,所有的标签都要朝外。

“温邶风,”她说,“你累不累?”

“什么?”

“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累吗?”

温邶风的手指在购物车把手上停了一下。

“习惯了。”她说。

温若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习惯了。习惯做到最好,习惯无懈可击,习惯把所有的不完美都藏起来。温邶风不是天生完美,她只是把自己逼成了完美。

温若伸出手,把购物车里的一袋薯片拿出来,故意放反了。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疑惑。

“你干嘛?”她问。

“帮你练习。”温若笑了,“练习接受不完美。”

温邶风看着那袋被放反的薯片,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它翻了过来。

“改不了。”她说。

温若笑出了声。

两个人逛了一个多小时,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结账的时候,温若拿出手机要付钱,温邶风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我来。”温邶风说。

“说好了我做饭,我付钱。”

“你做饭,我付钱。公平。”

收银员看着她们,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疑惑,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你们是什么关系”又像是“我好像知道了什么”的东西。

温若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温邶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若注意到,她的耳垂红了。

两个人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了车。

“回家?”温邶风问。

“回家。”温若说。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温若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圣诞节快到了,街道上到处是圣诞装饰——彩灯、圣诞树、红袜子、白胡子老人。商场门口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球和彩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以前圣诞节怎么过的?”

“工作。”

“每年都工作?”

“每年都工作。”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难过。温邶风二十六岁了,她的圣诞节从来都是一个人过的。没有礼物,没有聚餐,没有圣诞树,没有“圣诞快乐”。只有工作,工作,工作。

“今年不一样。”温若说。

“哪里不一样?”

“今年你有我。”

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嗯。”她说。声音有些哑。

温若没有看她。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圣诞装饰,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今年我们一起过。”她说,“我做饭,你洗碗。我装饰圣诞树,你负责说好看。”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没有圣诞树。”她说。

“去买。”

“现在?”

“现在。”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没有说“好”,但她打了转向灯,变了车道,朝着商场的方向开去。

温若靠在座椅上,笑了。

3

她们在商场买了一棵圣诞树。

不大,一米五左右,装在纸箱里,温若一个人就能搬动。她还买了彩灯、彩球、星星、雪花片、一盒装饰用的红色小果子。

温邶风站在旁边,看着她往购物车里扔东西,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温若踮起脚尖够高处的东西时,伸手帮她拿下来。

回到家,温若把圣诞树组装好,放在客厅的角落。

然后她开始装饰——彩灯绕上去,彩球挂上去,星星插在树顶,雪花片随意地撒在树枝上,红色小果子一颗一颗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温邶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

“好看吗?”温若挂好最后一颗红色小果子,退后两步,歪着头看。

“好看。”温邶风说。

“你都没看。”

“我一直在看。”

温若转过头,发现温邶风确实一直在看。但不是在看圣诞树。是在看她。

温若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彩灯的电线。

“你帮我看看,彩灯会不会太亮了?”她说。

温邶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圣诞树前面。温邶风伸出手,调了一下彩灯的亮度——从最亮调到中等,从中等调到柔和。

“这样好一点。”她说。

“嗯。”温若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圣诞树前面,谁都没有动。

彩灯的光在她们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像一场微型的烟花秀。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以前收到过圣诞礼物吗?”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她说。

温若转过头看着她。

温邶风的侧脸在彩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那道锋利的下颌线被柔化了,冷白的皮肤被染上了暖色,连那双黑色的眼睛都映出了彩灯的颜色。

“还有呢?”

“有点咸。”

温若笑了:“你说话真直接。”

“你让我说的。”

“我没让你说实话,我让你说‘好吃’。”

温邶风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吃。”她说。

温若笑出了声。

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温若说她小时候和林晚棠过圣诞节,林晚棠会在门口挂一只红袜子,第二天早上袜子里会装满糖果和小玩具。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那些糖果和玩具是林晚棠自己买的,但林晚棠从来不承认,每次都说是圣诞老人送的。

“我妈妈很可爱。”温若说,声音有些涩,“她生病之后,还在床头挂了一只红袜子。那年我已经十八岁了,她知道我知道没有圣诞老人,但她还是挂了。”

温邶风放下刀叉,看着她。

“因为她想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她说。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嗯。”她说。

温邶风伸出手,握住温若放在桌上的手。

“温若。”她说。

“嗯。”

“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温若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彩灯的光从客厅照进来,在温邶风的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也是吗?”温若问,“你为我骄傲吗?”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说。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她握着温邶风的手,又哭又笑,像一个小孩子。

那天晚上,她们吃完了所有的菜。牛排虽然老了,但她们吃完了。

土豆泥虽然稀了,但她们吃完了。蘑菇汤虽然咸了,但她们喝完了。凯撒沙拉最好吃,第一个被吃完。

温若收拾碗筷,温邶风洗碗。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很默契。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以后每年圣诞节,我们都一起过。”

温邶风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

“好。”她说。

水哗啦哗啦地流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池里堆积,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温若站在温邶风旁边,用毛巾擦着她洗好的盘子。两个人的手偶尔在水池里碰到,温若的手是热的,温邶风的手是凉的,热与凉碰在一起,像冰与火。

但冰没有融化,火也没有熄灭。

它们只是——在一起了。

4

元旦过后,温邶风又开始频繁出差。

但这一次,她会提前告诉温若。去哪里,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不是报备,是告知。她不需要温若的允许,但她想让温若知道。

温若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温邶风会在出差的时候给她发一张照片——酒店窗外的夜景,会议室的咖啡杯,机场候机厅的落日。

每一张照片都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温若每一张都会看很久。

她会放大照片,看每一个细节。

夜景照片里,她会看窗外的城市是哪个城市,楼房的风格、灯光的颜色、天际线的轮廓。

咖啡杯照片里,她会看杯子上有没有唇印,咖啡是美式还是拿铁,杯垫是什么颜色。

落日照片里,她会看天空的颜色从橙色到紫色到深蓝色的渐变,看飞机的尾迹云在夕阳中变成金色的丝带。

每一张照片都是温邶风在说“我在想你”。

不是直白的、热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那种“我在想你”,是温邶风式的、克制的、压抑的、需要温若自己去解读的那种“我在想你”。

温若学会了。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温邶风的语言体系。“嗯”=“我听到了”,“。”=“我也想你”,“注意安全”=“我在乎你”,“我知道”=“我为你骄傲”,“一张照片”=“我在想你”。

一月中旬,温邶风出差回来,给温若带了一件礼物。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温若拆开包装的时候,发现围巾的角落里绣了两个字母——W.R.。温若的拼音首字母。

“你绣的?”温若问。

“嗯。”温邶风的语气很平淡,好像绣围巾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温邶风,温氏集团的副总裁,每天处理几千万的项目,在会议室里和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回家之后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围巾。

“你什么时候绣的?”温若问。

“出差的晚上。酒店里没什么事做。”

温若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羊绒很软,贴着皮肤,暖洋洋的。

“好看吗?”她问。

温若笑了。她没有把围巾取下来,就那么围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温邶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来走去,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温邶风。”温若停下来。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若。”

“你能不能换一个回答?”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值得。”她说。

温若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在温邶风旁边坐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伸出手,揽住温若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靠着彼此,看着客厅角落里的圣诞树。彩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在黑暗中画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闷在温邶风的颈窝里。

“嗯。”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什么味道?”

“不知道。就是你的味道。”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温若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味道也很好闻。”她说。

温若笑了。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温邶风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彩灯还在闪。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像一场不会结束的烟花秀。

5

但裂口已经开始出现了。

不是突然裂开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从最深处开始向上蔓延。

最先出现裂口的地方,是温邶风的沉默。

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各做各的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发现温邶风没有在处理邮件。她盯着电脑屏幕,但视线是空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温邶风。”温若叫她。

温邶风没有反应。

“温邶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温邶风回过神来,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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