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最大的酒楼是麦香楼,麦香楼一天到晚客盈满座,来往人群络绎不绝。这里是商人谈生意,主人宴宾客的绝佳场所。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钱包丰盈,就可以在麦香楼中寻得一处落脚之地。
麦香楼顶层私密的包厢几乎从不对普通百姓开放,在这里会面谈情的,从来都不是一般人。
今日,装修雅致的包厢中,迎来了一位非比寻常的客人。
薛蓉娇带着一顶幂篱,幂篱上的纱布从头一直垂落到薛蓉娇的脚边,她坐下的时候,将面前的幂篱掀了起来,露出面纱后的一张俏脸。
“恭喜邹大人,贺喜邹大人。”
薛蓉娇笑着向面前的邹浩贺喜道。
邹浩是一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本是一介布衣,年轻的时候发愤读书,无奈年轻的时候被卷入一场考试舞弊案,暂时断了考试谋取前途的道路。二十岁的时候投入前任刑部尚书左思贞的门下,做了一个小小的师爷,二十八岁那年,好不容易通过考核,被上司提拔做了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没过多久,上司就倒台了,都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上司的倒台并没有断送邹浩的前途,反倒让他官升一品,从一个六品刑部主事擢升至从五品刑部员外郎。虽说燕京城里,三品的大官遍地走,邹浩年过而立,能当上手中握有实权,主持具体司法实务的刑部员外郎,已经十分不错了。
邹浩见到薛蓉娇,表现得十分拘谨,他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您,真是太巧了。”
“是啊,没想到大人您公务繁忙之余,竟然也有时间来这麦香楼做客。”
邹浩用袖口擦了擦汗,他其实也算得上年轻,不知怎么的,许是多年劳苦谋算的缘故,三十岁脸上就有不少皱纹了,头上也散落着不少青丝。
“不、不,是同僚请客,我来应酬而已。娘娘揶揄我了。”
“大人不再坐坐么?”
薛蓉娇问道。
“坐、坐。”
邹浩笑了笑,顺从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了。
“大人有话要对我说么?”
邹浩张了张嘴,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低着头酝酿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一张苦脸对薛蓉娇笑道:
“此赐擢升,还要多谢娘娘您对我的提点。这些天以来,我的心里一直惶恐不安——娘娘,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您。”
“您说吧。”
“……您为什么要帮助我呢?”
“因为,我觉得您是一个值得我帮助的人。”说这话时,薛蓉娇停下了用茶匙不断搅拌茶水的动作,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后,看向邹浩,“大人您觉得呢?”
邹浩又用袖子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您抬举我了。”
薛蓉娇冲邹浩笑了笑:
“怎么会呢?大人在左大人手下做了七年的掾属,像您这样的能人,迟早是会在官场上大展身手,做出一番事业的。”
“哈哈。”邹浩笑了两声,“娘娘您谬赞了。”
邹浩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娘娘的恩情,我会一直铭记在心里。娘娘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大人做的,就是尽心辅佐圣上,辅佐太子殿下,为国为民,恪尽职守。”
“这些都是臣分内的事。”
邹浩站起来,又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这时,包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
薛蓉娇应道。
大门打开了,李大娘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烤鸭笑眯眯地走进来了:
“蓉姐儿!我们麦香楼的特色招牌菜蜜酥鸭做好了,我给您端来了!”
“大娘来啦。”
薛蓉娇站起来,双手接过李大娘手上的菜:
“您忙去吧,我等会儿再过来和您说话。”
“好嘞!”
李大娘轻轻关上了包厢的门。
邹浩有些尴尬,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向薛蓉娇行了一礼之后,便想要先行离去。
“大人慢走。”
邹浩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薛蓉娇继续在包厢里做了一会儿,她唤来在一直在门口候立着的绿妩:
“绿妩,我不饿,你饿么?要不要尝尝麦香楼的招牌菜?”
“娘娘,我不饿。”
“真的么?”薛蓉娇不强求,叫店小二将桌上的一口未动的菜肴都包起来,她对绿妩说:
“你带回去,给玉棠吃吧。”
“多谢娘娘。”
薛蓉娇绕到麦香楼的后厨,和李大娘说了一会儿话,李大娘又给薛蓉娇塞了一些自己酿的青梅酒,薛蓉娇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本是准备回宫去的,她想了想,还是回了薛府一趟。
江夫人出门应酬去了,薛大人忙着自己的公事,薛文崇更不用提了,不是跟在杜含章身边忙前忙后,就是在宫里履行职责。
这回出宫,薛府上下并不知情,只因薛蓉娇此次出行并未大张旗鼓,她只带了几个宫人就坐着马车从宫里出来了。
这当然是不符合礼法的,然而杜乾风到底也点头同意了,他还问薛蓉娇:
“太子不和你一同出去么?”
“不。殿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含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杜乾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他说,“你去吧,趁现在这个时候,多去外面转转也好,我会派人跟着你的。”
杜乾风看了一眼薛蓉娇的脸色:
“不想让我派人跟着你?罢了,你去吧,挑几个身手好的宫人跟着,在宫外转转,宫禁之前必须要回来。”
“是,儿媳知道。”
杜乾风瞥了一眼薛蓉娇的背影,提起笔继续批改奏章。
一旁的大太监出声问道:
“陛下,真的不要派人跟着太子妃么?这太不合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