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得了屋内人的应允，管事娘子才将房门推开，侧身朝着常莯抬手示意道。“姑娘请！”

“有劳！”

前脚刚踏过门槛，身后的门便被带上了，朝着里处多走了几步后隐隐闻出这屋内泛起淡淡的酒气。

屏风后的女子站起身时，宽袖轻扫过床榻，那酒壶倏地掉落在地上，随着她的步履滚向了屏风外，见了常莯，女子绯红的面上强挤露出一抹笑意，她道。“这么晚将你约到此处，还望莫怪！”

常莯看向那滚至桌脚旁的酒壶，再抬眸看向面前这女子，她越是靠近，这酒气便越浓，看来喝得不少。

可今日瞥见那女子小腹微隆，应是有了身孕，虽不曾看清面貌，可也绝不是眼前这人。

常莯疑惑着问道。“姑娘是？”

女子听后眸色微怔，“竟忘了堂妹自小离了都城，认不出我了！”她身子微晃，扶着桌角坐到了桌旁，介绍道。“我是常荷！”

常莯听后瞪大了眼睛，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她化了容，常荷竟也知晓她的身份，可为何约自己的人会是她？

可她的这幅神情在常荷看来像是见了鬼一般，只不过是个女酒鬼。

“堂妹不必惊慌，我不是鬼！”

常荷想要替她斟茶，可晕晕乎乎的，手也不稳，茶水溅落了出来。

“我来吧！”

她点了点头，茶壶放了回去。

“岳娘子身子重，我让她先歇息了，堂妹坐吧！”

她口中的岳娘子是那宫妇之女，看来是她助岳娘子藏身，才不被那些人找到。

常荷不是位善言辞的女子，可喝了酒后，话就多了，她开始在那喃喃自语起来。

“这女子怀胎啊，真的很不容易，岳娘子害喜得厉害，还要经受这般打击，真是命苦啊！”说着，常荷的眼神呆滞了一下，轻声叹息。“说起来，我似是比她还要惨一些，她丧了母，可还有夫君和孩子，而我丧了夫，连孩子也没能留下来！”

常莯听到这里，斟茶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五味杂陈。

她突然发出笑声。“如今啊，世人都以为我死了！”

“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那杀了我孩子的人能坐在那高堂之上，而我就该死得无声无息！”

她的泪顺着脸颊流下，重重地滴落在桌上。

“杀了你孩子的人是谁？”常莯问道。

常荷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眼中是怨恨。“是我的陪嫁侍女阿雾，南宫芷的人!”

又是南宫芷，她的手中究竟有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夫君死后，我意外发现有了身孕，便借着身子差的由头去乡野养着，身边只带了陪嫁侍女阿雾，我生下的是个男孩，是我夫君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身为人母，将他养大成人是我此生唯一心愿，可就这点念想也被夺走了！”

说着，她的身子已经忍不住颤抖，拳头紧紧攥起，指甲不长但却被用力挤压陷进了手心的肉里渐渐渗出血来，可她似是感觉不到疼痛，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理智和心绪皆被击垮。

常莯伸手握住了她修长的手指，阻止她伤害自己。

她抬眼看向常莯，眼里猩红，此时想起了在怀中咽气的孩子，声音像是被撕碎一般。“阿雾那个贱婢，竟给我的孩子喂了馊米汤，令他染了泻痢之症，他还那么小，如何能抗得过去？杀人偿命！阿雾死了，南宫芷也必须死！”

看来这都城又多了位要取南宫芷性命的人。

只是记忆中，常峯与常荷是同日生辰，若常峯是郁太妃的亲生子，那常荷会不会是.……

就在她思虑之际，常荷反向抓住了她的手，力气有些大，攥得她皮肉微微陷下去，可却是满眼的期待，他问道。“堂妹回到都城也是为了报仇对吗？”

“骁王妃死于南宫芷的手中，衍国暗卫不过是替她背了十年罪名，而你隐匿身份，是为了复仇！”没等常莯问话，她继续说道。

常莯挣脱出了手，身子向后移了移，眼中显露着疏远，她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都城的人可不似梧城那般善良，若是没有什么手段和城府，定会沦为他人的踏脚石！”她再次抓回常莯的手，迫使她靠近，有意将声音压低。“你可知有那么一党人正等着你杀了太后，然后顺势将整个骁王府踩进深渊，从而权倾朝野！”

都城风云诡谲，可常莯于市井长大，心里头唯一的念想便是习武复仇，布局杀了冯迟等人倒是顺利，可正如常荷所言，那是梧城，如今这里是都城！

“你口中的那党人是谁？”

“郢安侯魏兆野！”

她口中之人是禁军统领，魏太妃的兄长，当今皇帝的舅父，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时，常莯似是暗暗松了口气。

常荷端起她斟好的茶水，轻轻晃了晃，看着茶水在杯中泛起大圈涟漪，意味深长道。“这世间对女子本就有偏见，觉得女子难成大事，既然我与堂妹的仇人都是南宫芷，不如成为盟友互相扶持，如何？”

说着，她朝着常莯举起杯来。

常莯会心一笑，端起面前的那杯茶，两杯相碰发出脆响。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