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的第一周,沈昭意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在公司公开,不在社交媒体互动,不跟任何人提起。不是不信任,是这个行业太喜欢吃瓜了。一个经纪人和自己的艺人谈恋爱,传出去就是“利用职务之便上位”,就是“利益输送”,就是“职业操守有问题”。她不怕被人说,她怕的是他被连累。
陆砚洲也同意。他说:“你不想公开就不公开。我只要你在我旁边就行。”但“在旁边”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以前他们见面都在公司、在片场、在高铁站,理由充分,谁都不会多想。现在他们要在这些地方之外见面,就需要理由。而理由这东西,编多了总会漏。
第一次约会是在确认关系后的第三天。陆砚洲开车来接她,带她去吃那家说了两年的生煎包。店在秦淮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老板是上海人,做了二十年。他们坐在靠墙的位置,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到一起。他吃生煎包的样子还是那样——先咬一小口,把汤吸出来,再蘸醋,再整个吃掉。沈昭意看着他想笑。
“你看我干嘛?”
“看你吃包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年前你也在看我?”
“当然。我是你经纪人,观察你是我的工作。”
“那现在呢?你不是我经纪人了?”
沈昭意愣了一下。她还是他的经纪人。至少在公司层面是。她给他排档期、谈合约、做规划。这些事她一件都没少做。但她也想坐在他对面,看他吃生煎包,听他说今天片场的事,然后在桌子下面碰他的膝盖。这两件事,她都想做。
“砚洲,我还是你的经纪人。在公司,在片场,在任何人面前,我都是你的经纪人。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那现在有没有人?”
“没有。”
“那你现在是我的谁?”
沈昭意低下头,笑了。“女朋友。”
他也笑了。在桌子下面,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长,轻轻扣着她的手。她没有抽开。
第一次被怀疑是在第二周。陆砚洲在片场休息的时候,被拍到在看手机。照片很糊,但放大之后能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头像是一个圆眼睛短头发的女孩。不是女明星,不是网红,是一个看起来像普通人的女孩。照片被发到超话里,标题是“砚洲在看谁”。评论区里有人猜是工作人员,有人猜是素人朋友,有人猜是新的恋情。沈昭意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她放大看了很久,确认那个头像确实是她的——一张大学时期的照片,圆眼睛,短头发,白色衬衫。她忘记让他改备注了。
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你把我的备注改一下。别用照片。”
“改成什么?”
“改成名字。沈昭意。”
“太生疏了。”
“那你想改成什么?”
“不想改。”
“砚洲——”
“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
沈昭意没有再坚持。但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第一次被追问是在第三周。周瑾在办公室里问她:“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沈昭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什么?”
“你最近状态不对。以前你加班到半夜都不觉得累,现在你一到六点就走。以前你周末都在公司,现在你周末找不到人。以前你手机响一声你就看,现在你手机响一声你就笑。”周瑾看着她,“是谁?”
沈昭意没有回答。她知道她骗不了周瑾。周瑾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
“瑾姐,我在谈恋爱。但我不能说是谁。”
周瑾沉默了一会儿。“是陆砚洲?”
沈昭意的心跳很快。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昭意,我跟你说过。边界不是墙,是线。你可以走过去,但你要知道走过去之后,你就不再只是他的经纪人了。你是他的女朋友。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他现在是上升期,任何一个负面新闻都能毁了他。你跟他的关系,如果被曝光,就是负面新闻。不是因为它不好,是因为别人会觉得它不好。觉得他靠经纪人上位,觉得你利用职务之便。你们俩都会完。”
沈昭意低下头。“我知道。”
“那你还谈?”
“谈。”
周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就谈吧。但要小心。”
沈昭意抬起头。“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周瑾靠在椅背上,“但我跟你说一件事。十年前,我带第一个艺人的时候,也谈过。后来他解约了,不是因为感情不好,是因为他受不了别人说他靠经纪人。男人啊,再爱你,也受不了别人说他是靠你上位的。你要想清楚,你能不能承受这个。”
沈昭意走出周瑾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她能不能承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他。不管是作为经纪人,还是作为女朋友。这两件事,她都不想失去。
第一次被拍到是在第四周。他们在怀仁路上走,被一个路人拍了。照片里两个人并肩走,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她的手也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并肩走。但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不是经纪人和艺人的距离,近到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照片被发到微博上,标题是“陆砚洲和神秘女子夜游怀仁路”。评论区里有人说“是经纪人吧”,有人说“经纪人这么年轻”,有人说“走路的样子好配”。沈昭意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手是凉的。她放大看了很久,确认照片里没有拍到她的正脸。只有背影,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孩,短头发,圆眼睛看不到。
她给陆砚洲发了一条微信。“看到了?”
“看到了。”
“你怕吗?”
“不怕。你呢?”
“不怕。但我们要小心。”
“好。”
他们开始更小心了。不在外面吃饭了,改成在家里。他的公寓在河西,她的公寓在鼓楼。有时候她去他家,他做饭。吴山排骨、开洋馄饨、桂花糖芋苗。他做饭的时候她坐在厨房的吧台后面看。他切菜的样子很认真,刀工很好,每一刀都均匀。跟三年前在京南理工的咖啡馆里看结构力学的样子一模一样。
“砚洲,你知道吗,你切菜的样子跟你画图纸的样子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
“认真。很认真。”
他笑了。把切好的排骨放进锅里,盖上盖子。“那你喜欢我认真,还是喜欢我?”
“都喜欢。”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很深。“你以前不说这种话的。”
“以前不能说。”
“现在能了?”
“现在能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那多说几句。”
沈昭意笑了。“我喜欢你。喜欢你切菜的样子,喜欢你看剧本的样子,喜欢你站在黄河边算水流量的样子。喜欢你蹲在排练厅里沉默十秒的样子,喜欢你在古镇的书店里插桂花的样子,喜欢你在巴黎的铁塔下面拍照的样子。喜欢你三年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够了。再说我就做不了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