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钦,”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C位。你不能怂。”
镜子里的我也在看我,但他没有说话。
吃完早饭,我们被集合到后台化妆间。化妆师姐姐看到我,笑了:“又是你。坐。”
我坐下,她开始往我脸上涂东西。这次她涂得比一公还厚,一层又一层,我觉得自己的脸在慢慢变成一张面具。
“你的皮肤还是这么好,”她说,“就是太白了,需要加点腮红。这次要多加一点,二公的灯光比一公冷。”
“加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变成煮熟的虾。”
她笑了,在我脸上刷了几下。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嗯,这次是半熟的虾。”
“……有区别吗?”
“半熟的虾更红。”
行吧。
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羽。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化妆师在他脸上操作,他全程没有任何表情。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不对,赵羽不会在公共场合睡觉,那样太“不专业”了。他可能在进行某种“赵羽式冥想”,就是睁着眼睛也能放空的那种。
“赵羽,”我叫他。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你紧张吗?”
“不。”
“为什么?”
“因为准备好了。”
又是这个答案。赵羽的字典里可能只有“准备好了”“还行”“可以”三个词。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他在紧张,只是不说。
化妆师姐姐在我脸上折腾了半小时,终于说“好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发光,腮红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眼线上翘,整个人看起来像另一个人。但这一次,我没有觉得陌生。因为我知道,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舞台上的谷钦。
「宿主,当前精神状态:稳定。建议保持。」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轮到我们上台了。
站在侧台的时候,我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我能听到台下观众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主持人正在介绍上一组选手,下一个就是我们。
我们五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赵羽站在最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视前方。乔凌站在他旁边,嘴巴微张,不知道在默念什么。季深站在我左边,手里拿着谱子——他从来不看谱子,但今天拿着,说明他也紧张。林舟站在最右边,握着保温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各位,”我小声说,“加油。”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小钦加油!”林舟第一个回应。
“嗯。”赵羽说。
“哼。”乔凌说。
“好。”季深说。
四种不同的回应方式,但意思是一样的。
“接下来,有请赵羽、乔凌、季深、林舟、谷钦带来——《路过人间》。”
主持人念完名字,台下响起了尖叫声。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五个人的名字混在一起,像一锅粥。我听不清谁是谁,但那种声音让人热血沸腾。
赵羽第一个迈步走上台。然后是乔凌,季深,林舟。我走在最后面,深吸一口气,踏上舞台。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台下的观众。几千张脸,像一片海。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挥着荧光棒,有人在尖叫。我站在C位,聚光灯打在我身上,热得像被太阳直射。
林舟站在我旁边,举起手,开始打拍子。
一、二、三、起。
钢琴声响起。
A段,赵羽。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座山。情感比排练的时候还要好,不是冰面下的河,是河面上的波光。他的眼睛看着观众,但我感觉他在看我。
B段,林舟。他的声音温暖柔软,像一片云。句尾的气息稳了,不抖了。他唱到“路过人间,聚散有定时”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悲伤,是释然。
C段,乔凌。他的声音明亮锋利,像一把刀。但这一次,他的情感没有太硬,而是柔下来了。像刀锋上镀了一层银,亮但不刺眼。
D段,季深。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像一条溪。这一次,他不稳了——不是技术上的不稳,是情感上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E段,我。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我想起赵羽说的话——“你想象一下,你最爱的人要离开你了。”
我想起林舟——他是我在这个选秀里唯一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我会怎样?
我想起我妈——她把房子抵押了,帮我凑违约金。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我,我会怎样?
鼻子一酸,声音开始发抖。
“路过人间,爱都有期限”
“路过人间,难免有亏欠”
“这一生,我们会遇见多少人”
“又有多少人,能留在身边”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我没有感觉自己在哭,只是觉得眼眶一热,然后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的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像潮水一样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