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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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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虞知泪点头,心里的烦闷,无处躲藏。

阮春谂沉默了片刻,月光洒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线条分明,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殿下,钱的事,你不用愁,我来想办法。”

虞知泪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身在冷宫,身份不便,能做什么?”

“我可以悄悄出宫,找些活计做。”阮春谂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已想好。

“做什么活计?”虞知泪追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什么都可以,保镖,押运货物,或是给人看场子,只要能挣到银子,都行。”阮春谂看着他,眼里满是笃定,“从前在神机营的时候,我认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他们如今在京城内外谋生,能帮我寻到活计,不会出事的。”

虞知泪脸色一变,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不行,太危险了。那些活计,大多鱼龙混杂,万一被人认出来你的身份,或是遇上歹人,你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不会被认出来的,我自有办法。”阮春谂安抚道。

“什么办法?再小心,也有暴露的风险,我不准你去。”虞知泪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他不能让阮春谂为了他,陷入危险之中。

阮春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可以换个身份,换个名字,出门时戴一顶斗笠,遮住面容,不与旁人多交谈,没人能认出我。”

虞知泪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下,阮春谂的面容依旧冷硬,一双眼睛沉得像冬日的寒潭,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他从前未曾见过的情绪。

虞知泪心里一酸,轻声问道:“阮侍卫,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阮春谂微微蹙眉:“什么?”

“这些事,帮我练武,帮我藏银子,帮我联络阿九,如今还要为了我,冒险出宫挣钱。”虞知泪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解,“你本可以不用这样,你可以在冷宫里安安稳稳待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日复一日,熬到出头之日,没有人会怪你,你何必如此?”

阮春谂又沉默了,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砸在虞知泪的心上:“因为,你想做的事,如今,也是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虞知泪追问,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都能过上安稳日子。”阮春谂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格外坚定,“从前,我从未想过这些,在神机营的时候,我只想着活下去,觉得这世道本就是如此,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饿死街头,我无力改变,也懒得去管。”

“可遇见你之后,我看见了乱葬岗上的尸骨,看见那个无人收敛的孩子,看见阿九在街头挣扎求生,看见李铁匠这般老实人被冤枉欺凌,这些,我都看见了。”

“你说得对,看见了,就没办法再装作视而不见,没办法再浑浑噩噩度日。所以,我不是帮你,是为我自己,为我心里的那点念想,我也想做些什么,改变这糟心的世道。”

虞知泪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温柔又明亮:“阮侍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从前,你可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阮春谂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淡淡的红,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没有会说话,只是说的实话。”

“实话也好听,以后,要多说一点。”虞知泪笑着说道,心里的烦闷,像是被这几句话,驱散了大半。

阮春谂抿了抿唇,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虞知泪笑得更开心了,连日来的愁绪,一扫而空。他转身往屋里走,躺回床上,这一次,心里安稳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冰冷的冷宫,没有乱葬岗的尸骨,没有饿死的百姓,没有筹钱的烦恼。

梦里有一棵无比高大的树,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把整座冷宫,都护在树荫下。

树下站着很多人,阿九,李铁匠,柳姐姐,还有无数不认识的百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没有愁苦,没有饥饿,没有不公。

他站在树下,阮春谂就站在他身边,两人一同看着欢声笑语的人群,他也笑了,笑得格外轻松,格外真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银子的事,始终悬在心头,阮春谂也一直在悄悄筹划,寻着出宫的机会。

转眼到了七月,一个闷热的深夜,乌云遮月,夜色浓得化不开,正是出宫的好时机。

阮春谂换上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颜色暗沉,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头上戴一顶破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把自己的佩刀用粗布层层裹好,背在背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兵器。

他站在冷宫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虞知泪,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我走了。”

虞知泪站在门内,心里满是担忧,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千万保重,我等你回来。”

“嗯。”阮春谂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漆黑的夜色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狭窄的巷弄中,再也看不见。

虞知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阮春谂离去的方向,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站了很久很久。

夏夜里的风,带着闷热的湿气,吹在身上黏腻腻的,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狗吠,更显得夜格外寂静。

他心里七上八下,满是担忧,怕阮春谂遇上危险,怕他被人认出来,怕他受伤,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夜越来越深,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快要天亮了,阮春谂还没有回来。

虞知泪再也坐不住,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脚步匆匆,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他停下脚步,坐回门槛上,可没坐片刻,又站起身,心神不宁。

他拿起院里的木刀,强迫自己练刀法,想以此分散注意力,可招式凌乱,心不在焉,练了没几招,便又放下,再次走到门口,朝着巷子口张望。

从未觉得,一个夜晚,如此漫长难熬。

就在天快亮,晨光微熹的时候,巷子口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阮春谂。

他一步步走过来,模样有些狼狈,身上的粗布衣裳,沾着不少尘土,还有几处淡淡的血迹,不是他的,头上的斗笠不见了,头发有些散乱,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已经干涸,结成一道暗红的印记。

可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股痛快,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

“我回来了。”阮春谂走到门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很稳。

虞知泪站在原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说的话,想问的担忧,全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平安归来,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阮春谂走进院子,把背上裹着布的刀轻轻放在墙角,又走到井边,打了一盆凉水,慢慢洗脸洗手,清理着身上的尘土和血迹。

“怎么样,顺利吗?”虞知泪终于缓过神,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还算顺利。”阮春谂擦干净手和脸,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轻轻放在桌上,银子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帮一个外地商人,押运一批货物,从城南送到城北,路上遇上几个劫道的毛贼,动手打了一架,解决了他们,货物平安送到,挣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不多,却是阮春谂冒着危险,拼尽全力挣来的。

虞知泪走到桌前,看着那二两碎银,看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拿起一块碎银,放在手心里,银子冰凉,却又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微微发坠,也压得心里发酸。

这哪里是银子,分明是阮春谂的血汗,是他的安危。

“阮侍卫,你的脸,怎么受伤了?”虞知泪忽然注意到他脸上的划痕,心里一紧,连忙问道。

“没事,动手的时候,被树枝蹭了一下,小伤口,不碍事。”阮春谂轻描淡写,丝毫没放在心上。

虞知泪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细细看着那道划痕。伤口不算深,却很长,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干涸的血迹,看着格外刺眼。

“疼吗?”虞知泪轻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不疼,早就不疼了。”阮春谂摇了摇头。

虞知泪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划痕,动作很轻,很柔,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生怕弄疼他。

阮春谂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任由他轻轻触碰。

“以后,千万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虞知泪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嗯,我记下了。”阮春谂点头。

那天早上,天光大亮,太阳慢慢升起来,驱散了夜里的凉意,暖洋洋的。

虞知泪特意去厨房,煮了一锅粥,平日里,他们都省着粮食,粥煮得很稀,今日,他多抓了一把米,把粥煮得稠稠的,又找出仅剩的几片咸肉,切得薄薄的,放进粥里。

粥香弥漫在院子里,带着淡淡的肉香,驱散了夜里的疲惫和不安。

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一起喝粥。

粥很烫,他们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心底。

虞知泪喝了几口粥,抬头看向阮春谂,语气坚定:“阮侍卫,以后,不要再出宫去做这些危险的活计了。”

阮春谂微微蹙眉:“不出去,就没有银子,往后的日子,还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

“钱的事,我再慢慢想办法,总会有法子的,大不了我们再省一些,再熬一熬。”虞知泪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你不能再受伤,不能再冒险了。你只有一个,若是你出事了,谁教我武功,谁陪我在冷宫里度日,谁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着我?”

“钱可以慢慢挣,慢慢攒,可你,绝不能出事。”

阮春谂端着粥碗,沉默了很久,看着碗里稠厚的粥,看着飘在上面的咸肉,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他喝了一口粥,烫得舌尖微微发麻,却暖透了全身。

过了许久,他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虞知泪终于笑了,露出浅浅的梨涡,继续小口喝着粥。

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背靠着背,喝完了整整一锅粥。

太阳越升越高,暖洋洋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老槐树上,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不安和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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