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婆婆走进活动室的时候,月老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他来过。”月老把纸条递过去,“留了这个。”
床头婆婆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你们很烦。”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他就写了这个?”
“嗯,没露面。我听到走廊里有声音,出来的时候只看到纸条。”
床头婆婆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灰尘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脚蹭过。
“他故意让你看到的。”她站起来,“极有可能他是在“玩”。”
月老把红线团攥紧,没说话。
两人走出康复中心。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灰白色的建筑上,把那块褪色的牌子照得发黄。月老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
“饿了吗?”床头婆婆问。
“饿了。”
“车上有盒饭,昨天买的,没吃完。”
月老愣了一下:“昨天买的?隔夜的?”
“放在后备箱,晒了一天,应该热了。”
“那不是热了,是馊了。”
床头婆婆打开后备箱,拿出两个塑料饭盒。一盒青椒肉丝,一盒番茄炒蛋。她打开青椒肉丝那盒,闻了闻。
“还能吃。”
月老凑过来闻了一下,皱起眉头。
“这已经酸了。”
“青椒本来就是酸的。”
“青椒不是酸的!”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自己夹了一块青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了。
“能吃的。”
月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番茄炒蛋那盒。番茄已经软烂了,鸡蛋碎成一小块一小块。他夹了一块鸡蛋,嚼了嚼,酸酸甜甜的,居然还行。
“番茄炒蛋没坏。”他说。
“那你就吃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归我。”
“你不是说青椒是酸的吗?”
“嗯,我喜欢吃酸的。”
月老看着床头婆婆一口一口吃着酸掉的青椒肉丝,面无表情,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低头扒了一口番茄炒蛋盖饭,觉得这个女人的胃可能是铁打的。
两人蹲在康复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吃盒饭。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月老吃了一半,停下来。
“你说,那个孩子在哪儿?”
床头婆婆把筷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安魂铃。
“昨天我在镇上转的时候,铃铛响过两次。一次在诊所门口,一次在镇东头。”她把铃铛戴回手腕上,“诊所那次很轻,只是路过。镇东头那次很清晰,是确认。”
“所以你跟着铃铛找到的?”
“嗯。铃铛指向那户人家。门口有棵槐树。”床头婆婆顿了顿,“我蹲了一会儿,看到奶奶带他出来倒水。是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感觉生病了,一直在咳嗽。”
月老点了点头。
“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安魂铃响的方式不一样。”床头婆婆回忆了一下,“铃铛声是闷闷的响着,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月老把红线团托在手心,闭眼感知了一下,红线没动。
“现在感知不到,离得太远。”
“那就离近点。”
下午,两人把车停在镇东头那棵槐树旁边。
那是一排老平房,小光家是第三家。门关着,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偶尔传来咳嗽声。
月老把红线团托在手心,闭眼感知,可以感受到红线指向那扇门,并且微微发烫的颤着。
“他在里面。”月老睁开眼,“他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像是被人在身上留了记号。红线碰到那个记号,就会抖。”
床头婆婆把安魂铃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铃铛轻轻响了一下,不是警报,是那种找到了什么的确认。
“我也感觉到了。”她把安魂铃收回去,“他的气息不对,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被什么压住了?”
“不知道,可能是符,可能是咒,可能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床头婆婆看着那扇窗户,“三年前就压住了。”
月老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他等了三年的孩子,就是小光?”
“应该是。”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下午。偶尔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了。小光家的门一直关着,窗户开着,能看到窗帘在动。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小男孩跑出来,蹲在槐树下面找东西。
月老屏住呼吸。
男孩找了半天,从树根旁边捡起一个掉色的塑料小汽车,拍了拍灰,站起来要回去。然后他停了一下,往月老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老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