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佳找到陈冥佑的时候,他正在第九层的医疗室里整理药架。白大褂,金边眼镜,手指修长而稳定,一瓶一瓶地核对标签,整个人像是从某部医疗剧里截出来的画面。
“冥佑。”
陈冥佑回头,看到顾思佳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扭捏,手指绞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夫人有事?”
“嗯……那个……”顾思佳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帮我拉个双眼皮?”
陈冥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认真地端详了她的眼睛几秒,然后说:“夫人的眼睛很好看,为什么要拉?”
“好看是好看,但是我想更大一点嘛。”顾思佳理直气壮,“你就说能不能吧。”
陈冥佑叹了口气。
他从来拒绝不了她。
“能。夫人躺下。”
顾思佳立刻乖巧地躺到一旁的诊疗床上,闭上眼睛,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像一个等待打针的小学生。
陈冥佑俯下身。
他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色光芒,轻轻按在她的眼睑上。那道光芒很温和,像一团被揉碎了的月光,在他的指引下缓缓渗透进她的皮肤表层,重塑着眼皮的轮廓。
但他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颌,近到他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近到他能看到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痣。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陈冥佑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极轻极快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顾思佳猛地睁开眼睛,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冥佑——!”
陈冥佑已经直起身,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如教科书:“拉好了。夫人看看效果。”
“你刚才是不是偷亲我了?!”
“夫人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
“夫人先照镜子吧。”
顾思佳又羞又恼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墙边的镜子前左看右看——双眼皮确实拉好了,线条自然流畅,像是天生就长这样。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满意得不行,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偷亲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说:“诶,冥佑,你有没有闻到?”
“闻到什么?”
“刚才那个味道——像烤肉。”顾思佳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种肉放在烤盘上,油脂滴到炭火里,‘滋啦’一声冒起来的那个味道。”
陈冥佑沉默了两秒。
“……夫人,我刚给你做的是一个医疗级的微调整形术,不是铁板烧。”
“我知道!但是味道真的很像嘛!”顾思佳转身拉住他的袖子,“冥佑,我想吃烤肉了。你陪我去第四层吃吧。”
陈冥佑低头看着她——那双刚拉好双眼皮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他,里面写满了“带我去吃带我去吃带我去吃”。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夫人。”
“嗯?”
“你刚拉完双眼皮就想着吃烤肉,满缮界大概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顾思佳理直气壮:“那怎么了!烤肉和变美又不冲突!”
陈冥佑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笑着摇了摇头,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夫人。”
二
第四层的烤肉店里,香气弥漫。
顾思佳夹起一片烤得微微焦黄的肉,蘸了酱料,包进生菜里,一口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唔……好好吃……”
陈冥佑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看着她吃。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但眼底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冥佑你怎么不吃?”顾思佳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我看夫人吃就够了。”
“那怎么行!来来来,我给你包一个——”
她手忙脚乱地包了一片烤肉,递到他嘴边。陈冥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那片烤肉咬进嘴里。
“好吃吧?”顾思佳期待地看着他。
“……嗯。”
其实他没尝出什么味道。她递过来的,什么都好吃。
三
吃完饭,顾思佳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晚上郑翼是不是有演唱会?”
“嗯,在第五层。”
“那我去听听!”顾思佳站起来,“你先回去吧,我听完了自己回去。”
陈冥佑没有阻止她。他只是目送她离开的背影,推了推眼镜,目光中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不知道郑翼今晚要唱什么。
但他大概能猜到。
夜幕降临,第五层的露天广场上座无虚席。
郑翼站在舞台上,红发在聚光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不仅有缮界的居民,还有十几台造型各异的机器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前排——圆头的、方身的、履带的、带机械臂的,全都整整齐齐,头部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个铁皮粉丝团。
郑翼调完最后一根弦,冲台下那群机器人喊道:“我今天状态不错!你们准备好了吗?”
最前面那台小机器人头部指示灯猛地闪了几下,发出一声充满热情的机械回应:“爸爸加油!”
旁边几台跟着一起闪:“爸爸最帅!”
“爸爸今天唱新歌!”
郑翼咧嘴笑了。
这时候,他看到了台下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顾思佳,刚吃完烤肉赶过来,正笑眯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接下来这首歌,”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是我最近写的——送给一个人。”
他没有说“女王”,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思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