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叫《雾里》。”
旋律响起来。前奏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声。然后他的声音跟着旋律一起流淌出来——
*你看见的光未必是太阳*
*你触摸的墙 未必是阻挡*
*有人在你梦里轻轻动了手脚*
*把所有的伤口都藏进了月光*
*他为你筑了一座温柔的花房*
*窗外的风雨从来不让你遇上*
*可他擦得掉你眼角的泪光*
*却擦不掉那把剑在你灵魂里刻下的形状*
*雾里看花花不是花*
*水中捞月月在天上*
*亲爱的别只用眼睛去看——*
*用心去摸那藏在黑暗里的形状*
*盲人摸象象不是墙*
*冰山之下 另有汪洋*
*亲爱的别只用耳朵去听——*
*有些真相藏在沉默里等你去找光*
旋律优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月光下的潮水,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
台下很安静。
缮界的居民们听不懂歌词里的深意,只觉得旋律好听,让人心里软软的、酸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前排的机器人们头部指示灯暗了几分,像是在跟着旋律一起安静下来。
顾思佳坐在观众席中,目光落在那束追光下的红发男人身上。
她在心里轻轻跟着哼。
一遍。
两遍。
三遍。
那旋律像是自己长了脚一样,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刻进了她的脑海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么牢——但那一晚之后,她再也没能忘记这首歌的旋律。
人群的角落里,陈冥佑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台上。
他没有阻止郑翼。
但他知道——这首歌会带来什么。
四
同一时间,遥远的星际深处。
刘博宇站在一颗物资星球的表面,脚下是灰白色的岩石,空气中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化的沙砾在缓慢滚动。黑警A队的队员们正在不远处搭建临时营地,开采设备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确认了周围的安全范围——没有任何高等文明的痕迹,方圆数光年内都是安全的。他在营地周围布下了三层结界,确保哪怕他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出任何问题。
然后他的身影在原地消散,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颗文明星球的上空。
从远处看,那只是一颗普通的星球——蓝色的海洋,绿色的大陆,白色的云层在空中缓缓旋转。和地球很像。那里有亿万生灵,有城市,有文明,有他们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文化和历史,有孩子在啼哭,有母亲在哼唱摇篮曲。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
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刘博宇的掌心泛起暗金色的光芒——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颜色。不是他在夫人身边时眼中的那种纯金,而是沉重的、压抑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暗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星球上的文明,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暗金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在他的经脉中奔涌、沉淀、与他融为一体。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身体深处缓缓沉降。
很强。
但还不够。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他触碰到的红色枷锁——那东西在生长,在蔓延。他不知道里面锁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比它生长得更快。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
多到足以把那道枷锁连同根一起拔出来。
他赶在黑警A队收工之前回到了物资星球。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离开过,队长正在清点开采出来的悬浮石,看到他出现在舷窗边,恭敬地点了点头:“长官,今天开采了大约两吨,一切顺利。”
“嗯。”刘博宇的声音淡淡的,“明天继续。”
他转身看向舷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在视野里已经很小了。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的夫人。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等我回来。
五
演唱会结束后,顾思佳回到了第十层。
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那张少了一个人的大床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回响那首歌的旋律。
*雾里看花花不是花……*
*盲人摸象象不是墙……*
她轻轻哼了出来,声音很小,在空旷的卧室里像一缕飘散的烟。哼到第二遍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为什么这首歌,让她心里有一点慌?
说不上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在她的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在遥远的物资星球上,刘博宇站在舷窗前,目光穿过亿万公里的虚空,落在同一个方向。他们看着同一片星空。
只是中间隔了一个月的距离,和无数个他不敢让她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