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宝耳朵嗡嗡的,依稀听了个大概,没听出声音根本不是三皇子的,只当她抱着的“三哥”在说气话呢,更加箍紧手臂,死死搂着柳池楼的腰。
“三哥……你不认鸿宝了吗?你怪鸿宝没有为你说情,是不是?呜呜……三哥……三哥……鸿宝心里已经好自责,好自责了,三哥千万别怪鸿宝了,不然,鸿宝就要难受死了。”
鸿宝哽咽着,自顾自地诉苦,鼻涕眼泪全都擦在了柳池楼绛紫色的官服上。
柳池楼仰着头,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
再睁开眼时,他垂下视线,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兽,只知道往人怀里钻。
他的手指动了动,但垂着的手,终究没有抬起来。
听着鸿宝啜泣,柳池楼拧起眉头,声音沉下去,像是在压着什么,“你抬头看一看臣,臣确实并非三皇子。”
宫人们见他皱眉,吓得冷汗直流,拥上前,又不敢太上前,都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个二个向鸿宝探着身子,着急地劝:“公主快些松手!您抱着的人,真的不是三皇子啊!”
“公主!您看仔细些……”
鸿宝终于半信半疑,抬头去看,但她手上仍旧死死攥着柳池楼的袍子——万一他就是三哥呢?万一像六年前那样,她一松手,三哥就让人抓走了呢?
泪汪汪的桃花眼抬起,满怀希望地望向柳池楼。沾着泪珠沉重的睫毛,缓慢眨动,像两只被雨水欺负了的蝴蝶,可怜巴巴。
看不清楚,鸿宝用手背擦去泪水,凑得更近些仔细瞧着自己抓着的男人。
白嫩嫩的小脸上,仍旧带着泪痕,湿漉漉的,还浮着两抹醉人的酡红,额角处蹭乱的碎发,也微微湿着。一别平常光彩照人的模样,此时鸿宝有些狼狈。
柳池楼垂眸看她。
金色的夕阳斜斜照下,落在她的脸上,把那两团酡红染得愈发柔软。她就这样仰着头,像只迷路的小羊,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人,是不是她的三哥。
看了半晌,鸿宝终于看清柳池楼的脸——像三哥一样俊美,却不是她的三哥。
不过,她也认得的,认得的……
因为 ,她曾偷偷想过,要将他收入公主府——唔,她的公主府里许多好看的宝贝,等三哥回来,都给他看……呵呵……
鸿宝仰着傻笑。
不过,眼前的人,她不能收入府中,因为……因为他是柳相的儿子……
“柳……柳……”
脑袋昏昏沉沉的,想不起来。她歪着头,用掌心轻轻拍着额角,像是想把名字从脑子里拍出来。
柳池楼叉手见礼,“臣,柳池楼。”
“柳……柳池楼……”鸿宝恍然大悟,“你就是永安的新老师?”
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他。
真是一张好看的脸,只是嘴角抿着,一点笑都没有——要是他肯笑一笑,应该会更好看。
鸿宝微张着丰腴的朱唇,打一个酒嗝,盯着柳池楼,伸出一根手指,要往柳池楼脸上戳去——她倒要看看,他的脸上是不是抹了浆糊,怎么总是板着?
手指还没碰到,箐婴拉住鸿宝,与她耳语,“公主忘了?咱们先前说的……三皇子的事。”
鸿宝呆住,昏胀的脑袋,慢悠悠地转了转,想到要请柳池楼帮三哥求情的事,立即凑上笑脸,“柳宫傅,我……嗝~我有一事相求……”
柳池楼:“公主请讲。”
鸿宝没站稳,栽倒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道出请求。
“只要你在父皇面前,为三哥说一句好话,我公主府里的宝贝,你……嗝……你随便挑!我大方吧?”
柳池楼看着鸿宝白里透红的脸,眸色愈发幽深。
鸿宝着急:“你答不答应?嗯?”
柳池楼推开鸿宝,不应声。
他是太子的老师,辅佐太子是他的责任,废太子回京于太子不利,是以,他不能答应帮鸿宝。
鸿宝求不动他,心里郁闷,她求母后,母后不应,她求柳池楼,他也不应!
想着,鸿宝嘟着嘴。
瞧她喜怒都挂在脸上,如此单纯, 柳池中浮现一丝无奈,她若时常莽撞行事,总难免落人口实……
“太子年幼,犹如初生之禾苗,极易受环境影响。公主身为长姐,应当以身作则,为太子做表率。”
鸿宝皱眉。
“此处乃是东宫,大曜储君生活、学习之所。公主醉酒闯入,行止失仪,于己有损,于太子无益。”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疾不徐,算不上有多凶,但鸿宝从来都是让人哄着的,听不惯他生硬的语气。
他凭什么教训她?
她上紫宸殿,母后要打她。她上东宫来,他也要挑她的不是。
三哥做太子的时候,她想什么时候来东宫就什么时候来,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鸿宝的胸口一起一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来人啊——”她叉着腰,大喝一声,指向柳池楼,“打他!”
宫人们面面相觑。
鸿宝左看看,右看看,指了个长脸的小内侍,“你,你上!”
长脸小内侍哭丧着脸往后缩,“公主,您饶了我吧。”
“不中用!”鸿宝又指向另一个圆脸小内侍,“那就你,你上!”
圆脸小内侍吓得匍匐在地,“公主,您也饶了我吧。”
东宫的内侍,一个都使唤不动。鸿宝叉着腰,像只鼓着气的河豚,“箐婴!”
箐婴走上前,垂头应声,“奴婢在。”
鸿宝抬起下巴,高傲地指着比她高大半个头的柳池楼,“给本公主打……嗝……打他!”
箐婴悄声说:“那是太子殿下的老师……打不得的。”
鸿宝不管。
箐婴不动手,她便亲自来。
她要让柳池楼知道她的厉害!
鸿宝挥着手臂,冲着柳池楼喊,“他们怕你,我可不怕!”
柳池楼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生气,不慌张,也不害怕——就好像她的撒泼耍赖,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这个认知让鸿宝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