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急了,索性一头撞上去。
咚。
额头撞在他胸口,发出一声闷响。她自己倒没觉得疼,只觉得硬邦邦的,硌得慌。
柳池楼没动。
鸿宝退后半步,揉了揉额头——有点晕,但不影响——又一头撞上去。
咚。
“叫你教训我!”
咚。
“叫你凶!”
咚。
“叫你不笑!”
咚,咚,咚。
她撞一下,骂一句,像只撒泼的小羊,拿脑袋往人身上拱。撞得狠了,自己先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柳池楼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等鸿宝站稳了,他又把手收回去了。
宫人们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想上前拦,又不敢;想劝,又不知怎么劝。有几个年轻的,偷偷抬眼瞄着柳池楼,想看看这位“最不好说话”的柳宫傅,被公主当众撞胸口,能憋出什么表情来。
可惜。
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姐——”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小太子李永安,蹬蹬蹬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腰,不让她再继续撞上去。
“永安……”
“阿姐不疼吗?”李永安踮起脚尖,伸手要摸她的额头,“让永安看看……哎呀,都红了!”
他说着,鼓起腮帮子,往鸿宝额头上吹了吹,然后扭头看向严厉的老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柳先生,阿姐喝醉了,您别跟她计较。”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永安替阿姐给您赔礼。”
他说着,松开鸿宝,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朝柳池楼行了个礼。
行完礼,他又立刻退回去,重新抱住鸿宝的腰,仰头看她。
“阿姐,永安扶你进去。”他的声音又变回孩子的语气,急急的,“箐婴姑姑,快去拿醒酒汤,还有冰,阿姐额头都红了,要敷一敷……”
柳池楼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这对姐弟身上,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似乎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见鸿宝看过来,他垂下眼,叉手行礼。
“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太子殿下。”他没有回头,声音沉沉的,“记得按时做完功课。”
李永安从鸿宝怀里探出脑袋,小脸绷了绷,应道:“永安知道了。”
柳池楼没有再说什么,抬步走入暮色中。
李永安扶着鸿宝,小大人似的对宫人们吩咐:“刚才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鸿宝靠在箐婴身上,晕晕乎乎地往殿内走,“诶?柳池楼呢?他……他逃了?他怕了?”
殿外。
柳池楼走出东宫大门,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只是抬手,在胸口方才被撞过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那里还有一点温热的潮意,是鸿宝先前蹭上去的眼泪。
夕阳落在他背上,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染上了一层暖色。
柳池楼站了片刻,然后抬步,走入渐浓的暮色里。
东宫中。
喝下一碗醒酒汤,鸿宝倒在小榻上。永安拿着冰袋给她敷额头。
好冰。
鸿宝清醒了许多,睁眼看着照顾自己的弟弟,心头一暖,永安和三哥一样,都对她很好,六年前,她保护不了三哥,但现在,她一定会保护好永安,一定会的。
鸿宝暗自想着,不经意间,瞥见永安的手好像肿了。
鸿宝心头一紧,一下子坐起来,捧着永安的手细看,确实又红又肿,显然是被人打过的。
“谁打的?”
“永安缩回手,不说话。”
“是不是那个柳池楼!”
“怪我贪玩……”
鸿宝一下子跳起来。
永安才六岁,柳池楼竟然下得去手!
他别以为父皇赏识他,他就能在东宫为所欲为,永安有她护着呢!
想罢,鸿宝不顾宫人阻拦,风风火火跑出东宫,要追上柳池楼找他算账。
醉酒的公主骑上装饰精致的白玉马杀出宫门。
宫人追不上,守卫不敢拦。
正要出宫的国舅爷仲孙直站在高高的白玉阶上目睹此情此景,眯缝起眼睛,样子不太善良。